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15章
他脑子里立时闪过许清沅方才一直藏在袖里的那只手,也闪过她进门时被护卫外袍压住的半边身子。她站在那里时,神色那么平,连一句疼都没喊。他还以为她只是受了惊,或者在同他赌气。
原来她受伤了。
长安也反应过来了,连忙道:“属下这就去请医女。”
话音刚落,谢烬渊已经抬步往许清沅院子的方向走去。
他步子迈得很快,衣角带起一阵冷风。长安在后头跟了两步,心里发紧,不敢再多言。
谢烬渊往前走时,心口那股闷意竟越来越重。
他想起她方才那句,我能替孟姑娘挡这一灾,是我的荣幸。
还想起她问他,若当年雪地里,你知道会救回来这样一个麻烦,会不会干脆让我死了算了。
那时他没答。
若真让她今夜死在外头呢。
若护卫再晚去一步呢。
那他现在看见的,就不会是这几滴血了。
谢烬渊脚下猛地一停。
他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长安在后头看见他停下,小心唤了一声:“公子。”
谢烬渊没应。
片刻后,他重新往前走,声音却比方才还沉。
“让医女快些过去。”
而廊下尽头,许清沅那边的院门已经近了。
屋里灯还亮着。
春梢方才先一步回来备水备药,这会儿正在屋里急得团团转。许清沅一进门,便再也撑不住,扶着桌角才站稳。春梢一看她袖子上的血,脸都吓白了。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许清沅刚张口,外头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心一下沉了下去。
她知道,谢烬渊来了。
春梢的话还卡在喉咙里,门外的人却没进来。
脚步声停在廊下,隔着一层门板,像是站了片刻。紧跟着是长安压低了声音同医女说话,说得不大清楚,只听得出一个快字。再后来,外头的人来来去去,动静急,却没人掀帘。
许清沅扶着桌角,指节用得发白。
她原本还绷着一口气,这会儿听见谢烬渊没进来,心里竟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松了一下,又像是更空了。
春梢眼睛都红了,赶忙扶她往床边去。
“姑娘,你先坐下,别站着了。”
许清沅才走两步,脚下便发软。她先前在灯市里挨了一刀,又强撑着回了府,再同谢烬渊站在廊下说了那一通话,整个人早就到了头。她一挨到床沿,背上的伤和手臂上的伤像是一齐醒了,疼得她额上全是冷汗。
春梢手忙脚乱地去解她外袍,嘴里直发颤。
“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姑娘你怎么一句都不说。”
许清沅垂着眼,脸白得没有一点颜色。
说了又怎样。
她在门口站了那么久,谢烬渊都没看出来。
外头医女已经进了院子,脚步匆匆。春梢赶紧出去迎,转头又唤屋里的小丫鬟快去打热水,再把剪子、净布、止血药全取来。
屋里一乱,许清沅耳边反倒静了。
她坐在床边,手臂垂着,袖口的血一滴滴往下渗。背后的鞭伤原本就没好全,今夜一路奔逃,又被护卫抱回来,伤口早磨开了。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该躺下,该让医女赶紧看伤,可她偏偏坐着不动,像是人还在那条暗巷里,魂没回来。
医女进来时,看见她这样,也吓了一跳。
“姑娘快躺下。”
春梢和另一个丫鬟一道扶着她,让她趴到床上。外袍一褪,里头衣裳已经叫血和汗黏住了。医女拿剪子剪开时,春梢在一旁看了一眼,腿都软了。
手臂上的刀口不算太深,可划得长,从小臂外侧一直擦到腕边,皮肉翻着,血还在往外渗。更要命的是背后。原本结痂的鞭痕这会儿又裂了,肩背上横着几道红肿破口,和新渗出来的血混在一处,看得人心里发紧。
医女也皱了眉。
“这伤怎么拖到现在才看。”
春梢嗓子发哑:“先前在外头,刚回来。”
医女没再多问,赶紧净手上药。药粉撒上去的那一刻,许清沅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褥子里。她额角沁出的汗一下更多了,呼吸也急了些,可还是没出声。
医女抬头看她一眼,手下放轻了几分。
“姑娘忍着些,伤口里进了脏东西,不清干净不行。”
许清沅嗯了一声,声音已经有些发飘。
春梢听得受不住,转过头抹了把眼泪,又怕自己哭出声惹她心烦,忙死死咬住唇。
外头不知什么时候静了下来。
谢烬渊既没进门,也没走。长安守在廊下,连带着几个下人都不敢乱动。门里偶尔传出春梢带哭腔的一两句,还有医女叫取药换水的声音。谢烬渊站在那里,脸色沉着,手指却越攥越紧。
他从前也罚过许清沅。
罚她抄书,罚她跪规矩,罚她不许出门。最重的一次,也不过是让她在雪里跪了半夜。那时他觉得自己心里有数,知道压到哪一处,她会疼,会记住,却不至于伤了根本。
可今夜这伤......
长安低声回话,说灯市里那两个刺客下手很急,若非暗中护着的人到得快,许姑娘怕是就真折在那条巷子里了。
谢烬渊当时一句话没说。
屋里折腾了快半个时辰,医女才出来。
她一开门,先朝谢烬渊行礼,随后道:“许姑娘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包好了,背上的旧伤也重新换了药。只是她本就病后体虚,又受惊受寒,伤口失血,人怕是撑不太住,今晚十有八九还要起热。”
谢烬渊问:“会不会有性命之忧。”
医女低头:“若热退得下去,便无碍。只是姑娘底子弱,后半夜恐怕难熬。”
谢烬渊沉默片刻,抬脚便往里走。
春梢守在床边,一见他进来,身子都僵了。她想起方才许清沅在门口受的那些委屈,心里恨得发苦,可到底不敢拦,只能低头退到一旁。
许清沅已经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她趴在床上,肩头和手臂都缠了干净布条,脸侧埋在软枕里,睫毛被冷汗浸得发湿。大约是药力还没压住疼,她睡着了,眉头也一直没松开。
谢烬渊站在床边,看了许久,才伸手碰了一下她额头。
掌心一贴上去,热意便顶了上来。
春梢低着头,终于忍不住,小声道:“医女说姑娘夜里怕是还要烧。”
谢烬渊没看她,只道:“守好。”
春梢应了一声,眼圈又红了。
这一夜果然没安生。
到了后半夜,许清沅还是烧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