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也被扯破了，浑身是泥。

“怎么回事？”我猛地坐直身子。

秋霜扑通一声跪在床前，泣不成声。

“夫人......那簪子，被大少奶奶抢走了。”

我手指一紧。

“她怎么会在当铺？”

“奴婢刚到当铺门口，就撞见了大少奶奶的马车。”

秋霜哭得浑身发抖。

“大少奶奶说，那簪子上刻着字，必是您从青楼带出来的赃物，不配拿去换钱污了沈家的名声。”

“她让人打了奴婢，把簪子......把簪子扔进了护城河里！”

一股腥甜瞬间涌上喉咙。

我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那口血喷出来。

白婉柔。

她不仅要抢我的丈夫，夺我的管家权，还要碾碎我最后一丝尊严和念想。

“沈觉呢？”我声音嘶哑。

“二爷就在车上。”秋霜绝望地看着我，“二爷说，大少奶奶做得对。”

我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扯动了腹部的伤口，眼泪混着冷汗一起砸在被子上。

“好一个做得对。”

那日之后，我的身子彻底垮了。

没有药，没有炭火，每日送来的饭食，都是冷掉的残羹冷炙。

伤口的撕裂感日复夜继，下身的血总是止不住地渗出来，把身下的褥子染得暗红一片。

秋霜整日整夜地守着我，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试图偷偷跑出去找从前青楼里的姐妹借钱，却被沈觉派来的护院当场抓住。

就在院子外头，被按在条凳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二十大板。

秋霜的惨叫声穿透薄薄的门板，砸在我的耳膜上。

我拖着残破的身体，赤着脚，一步一步爬到院门前。

拼命拍打着那扇锁死的木门。

“沈觉！你放了她！有什么冲我来！”

门外传来沈觉冷漠至极的声音。

“这贱婢不安分，企图私通外男，败坏沈家门风。我这是在替你教规矩。”

“你若再不知悔改，下一次，这板子就落在你身上。”

打板子的声音停了。

随后是护院粗鲁的拖拽声，秋霜被扔进了院子里，像一滩烂泥。

我扑过去，抱住秋霜冰冷的身体，满手都是黏腻的鲜血。

那一天，我枯坐在院子里，抱着昏迷的秋霜，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了下来，落在我和秋霜的身上。

我觉得很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在痛。

但我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七天后。

院门终于被人打开了。

管家带着两个婆子，抱着一套大红色的正装走了进来。

“三少奶奶，老夫人有令，今日是大少奶奶的生辰，也是大少奶奶查出有孕的大喜日子。”

“前厅摆了宴席，请三少奶奶梳妆打扮，去给大少奶奶敬一杯贺寿茶。”

我躺在床上，转动僵硬的眼珠看着他。

“有孕？”

管家满脸堆笑，语气里满是炫耀。

“是啊，大少奶奶这胎可是长房嫡孙，老夫人高兴坏了。”

“二爷说了，一家人要和和气气。您去敬了茶，这禁足的令，也就解了。”

我看着那套鲜红如血的衣裳，突然觉得一阵恶心。

我的孩子刚成了一滩血水，被他们随意埋在乱葬岗。

而白氏，却踩着我孩子的尸骨，怀上了长房嫡孙。

还要我去给她敬茶？

“我不去。”

管家收敛了笑容。

“三少奶奶，这可由不得您。老夫人发了话，就算是绑，也要把您绑过去。”

那两个婆子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把将我从床上拖了下来。

我身上本就没力气，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她们架起来。

冰冷的水劈头盖脸地泼在我的脸上，她们用粗糙的布巾胡乱给我擦洗，然后将那套红色的正装强行套在我身上。

胭脂水粉被厚厚地糊在我惨白的脸上，试图掩盖我形如枯槁的病容。

我没有挣扎。

因为我知道，挣扎也是徒劳。

我被两个婆子架着，一路拖向了前厅。

沿途的丫鬟婆子都在看笑话，对着我指指点点。

前厅里丝竹声声，暖香扑鼻。

宾客满座，笑语喧哗。

我被婆子一把推了进去，跌倒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喧闹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齐刷刷地扎在我身上。

主座上，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沈觉坐在她左侧，一身暗红色的蟒袍，端的是春风得意。

而白氏，穿着比我身上这套还要华贵的正红牡丹蹙金长裙，慵懒地倚在沈觉身边。

手里端着一盏燕窝，正小口小口地抿着。

看到我摔在地上，她轻轻掩住嘴角，发出一声娇呼。

“哎呀，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觉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今日是婉柔的好日子，你穿成这样，趴在地上成何体统！还不快起来！”

我撑着地面，缓缓站直了身子。

骨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细微的脆响。

“怎么？二爷觉得我丢人了？”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