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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太医院之女,误入长陵
"救命!后山有人喊救命!"
赵山一路跑进来,鞋底在青石板路上拍得啪啪响。天刚亮透,松林里的雾气还没散尽,他跑到祾恩殿廊下,伸手扶住柱子才稳住身子,喘得话都说不利索:"后,后山草丛里躺了个人!"
陈凡放下豆浆碗,碗底在栏杆上磕了一下:"活的死的?"
"活的。是个姑娘,腿肿得老粗,嘴唇都紫了。"
陈凡拔腿就走。绕过祾恩殿,从侧门出了陵墙。赵山跟在后面,跑过墙角时踩到一片青苔,脚底打了个滑,晃了一下又稳住。
后山那片乱草坡上,一个姑娘歪在草丛里。
素色衣裳,衣角沾着泥巴和碎草叶。脸侧着埋在头发里,嘴唇发紫,紫得发乌。左小腿露在外面,裤腿是自己撕开的,肿胀处的皮肤撑得发亮,脚踝上方有两个针尖大的牙印,伤口周围一圈黑,黑里透青。
陈凡蹲下来,两根手指搭在她脖子上。脉还在,弱,隔好几息才跳一次。
"蝮蛇。"
他撕开她裤腿,伤口周围的黑圈还在往外扩。从小腿上解下匕首,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刀刃,又凑到火上燎了燎,对着牙印处切了个十字口。黑血涌出来,稠得跟墨汁似的。他低头凑上去,一口一口往外吸。吐出来的血是黑的,吐在草丛上,草叶子沾了黑血打卷。吸到第三口血才慢慢转红。
他把匕首往旁边一搁,翻了一下姑娘身上的东西。腰间有个布囊,里面装着几株草药,还有一块铜牌。
指尖刚碰到铜牌,鼻尖先闻到一股浓烈的药草味,苦的,涩的,混着陈年的艾草气。跟着太阳穴就像被人轻轻按了按,有东西顺着那股劲往里面钻。治蛇毒的古方子、金疮药的配方、针灸止血的穴位,还有三七、半边莲、七叶一枝花那些草药的样貌,一下子全涌进脑子里。不像上次那股劲那么冲,这次是慢慢往脑子里填,稠稠的,一笔一划地渗进去。
他愣了好一会儿,手指攥着铜牌,指腹在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等那股劲儿缓过去了,低头看了一眼。铜牌上刻着字:太医院院判,林启荣。
渗进来的医理还没散,在太阳穴那里盘旋着。他眨了下眼,视线扫过乱草丛,左边三步远,石缝底下那丛开紫花的,七叶一枝花,捣烂了敷蛇伤最好使。右边那株叶子背面泛白的,鬼针草,止血快。
陈凡伸手拔了两株,塞进嘴里嚼。草汁苦得要命,他皱了皱眉,舌根发麻,硬忍着嚼烂了敷在伤口上,撕下衣角把她的腿包扎好。
赵山蹲在旁边,手里捻了根狗尾巴草,在指头上缠了一圈又一圈:"凡哥,你还会这个?"
"不会。现学的。"
赵山以为自己听岔了,动了动唇,没再问。
等了半炷香的功夫。
姑娘的嘴唇慢慢转了色。从乌紫褪成淡紫,又褪成淡红。鼻翼轻轻动了一下,睫毛颤了颤。
她睁开眼。
先是愣了一瞬,看见蹲在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脸上还沾着点黑血。她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肩膀磕在石头上,疼得眉头一皱。
然后脸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陈凡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蛇咬的。毒清了。"
姑娘手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上的伤一受力又软了回去。她靠着石头坐好,低着头把裤腿理了理,头发遮着半边脸:"我,我叫林玥。是来找药的。"
她说话声音不大,嗓子发干,说完舔了下嘴唇。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两粒药丸塞进嘴里。药丸卡在喉咙里,她噎了一下,扯了扯衣领才顺下去。
"我爹是太医院院判林启荣。他病了,病了好几个月,太医院那些人都治不好。我翻了爹的医书,有个偏方说长陵的千金草能治他的病。我不想惊动官府,就自己来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她攥着衣角,指节都捏紧了。
陈凡看着她:"药可以采。以后不许一个人偷着跑进来。皇陵不是菜园子,这次遇到的是蛇,下次遇到什么谁说得准?命是你自己的,别拿命赌运气。"
林玥连忙点头。手伸进怀里摸了一会儿,掏出一个青瓷小瓶,塞进陈凡手里:"这是我们家传的金疮药,比外面的好用。以后有需要,去太医院找我。"
瓶子不大,拇指粗细。瓶口封着红蜡,蜡面上压了个小小的"林"字。陈凡把药瓶掂了掂,收进怀里。
林玥撑着石头站起来。左脚不敢着地,踮着脚尖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走了六七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撞上陈凡的目光。
她慌了一下,把头转回去,走得更快了。背影拐过松林不见了。
赵山把手里的狗尾巴草往地上一扔,嘿嘿笑起来:"凡哥,那姑娘看上你了。"
陈凡踢了他一脚,鞋尖碰在小腿上:"巡逻去。"
赵山揉了揉腿,脸上还挂着笑,颠颠地往陵墙那边跑了。
陈凡把药膏瓶从怀里掏出来,在手里翻了个面。青瓷瓶底还有个戳记,太医院制。他把瓶子收好,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千金草长在长陵后山不假,可这东西药性偏门,一般方子用不上。一个院判突然得了怪病,太医院治不好,偏方偏偏指向长陵。巧合多了就不是巧合了,是有人在挖坑。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山。风吹过乱草坡,千金草的叶子在石缝里轻轻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