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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冯保的人,也得给我跪下
山道上马蹄声由远及近,扬起一路尘土。
赵山从山门跑进来,跑得急,到了教场边上扶着膝盖喘:"凡哥,山下来人了。六个,穿飞鱼服的,领头的是个太监。"
陈凡收了拳,鼻尖冻得发红。他把袖子卷下来,吸了吸鼻子:"走,去看看。"
陵门口,神道两侧的松树落了一层霜。几个守陵兵站在门两边,腰板挺着,手指攥着裤缝,指节绷得紧。
一个四十来岁的太监骑在马上。白白净净的,下巴没毛,皮肤紧绷绷的。眼睛斜着看人,眼白多,眼黑少。身上蓝灰色飞鱼服,腰间挂块玉牌,马鞭拿在右手,鞭梢搭在马鞍上。他骑的那匹马打了个响鼻,热气从鼻孔里喷出来,在冷空气里化成两团白雾。
身后五个番子,站成两排。个个挺胸叠肚,手按刀柄。最边上那个番子嘴唇上有一道疤,从嘴角拉到下巴,旧伤,泛着淡粉色。
太监拿马鞭指了指陈凡:"你就是那个新来的?"
陈凡站在台阶上,跟他对了一眼:"是我。"
太监哼了一声。马鞭在手心一下一下地拍,啪啪啪,节奏不紧不慢:"咱家姓李,东厂提督冯公公手下。奉冯公公之命,巡查十三陵。"他说这话时鼻孔朝天,下巴抬得老高,"听说你把王虎打了,还私自任命官职?一个守陵的小兵,胆子不小。"
陈凡看着他,把这茬晾在一边:"长陵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不劳东厂费心。"
李公公脸一沉。马鞭不拍了,握在手里不动了。他翻身下马,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咱家奉的是冯公公的令。你一个守陵兵,也敢拦?"
说着就往里走,步子迈得大,袍角带风。五个番子跟着往前压,步调整齐,刀鞘碰着大腿,发出闷响。
陈凡往路中间一站,伸手拦住:"祾恩殿是永乐帝供奉之地。外人,不得擅入。"
李公公停下脚步,歪着头看陈凡。看了两眼,笑了,笑是从鼻子里挤出来的,冷飕飕的:"你算个什么东西?给我拿下。"
话一落,两个番子拔刀上前。
刀出了半截。手刚握紧刀柄,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后面三个跟着跪了,一个接一个,跟下饺子似的。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声音闷响。
最前面那个番子抬头看陈凡,嘴唇发抖,脸上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是阉人,对皇家威压比普通人敏感得多,那股无形的力量一压下来,他骨头都软了。他想站起来,胳膊撑着地,撑到一半又软了下去。
陈凡胸口一热,玉佩贴在心口,暖乎乎的,跟揣了块刚出锅的红薯似的。他低头看了一眼,龙纹在衣领下面隐隐发光。热量从胸口往外漫,顺着经脉走,从肩膀到手臂,从后脊梁到后脑勺,整个人像泡进了一盆温热水里。一股无形的劲从他身上散出去,沉甸甸地压在周围。说不清是什么,但压得人喘不过气。
陵门口那几个守陵兵也愣住了。他们还站着,但腿肚子在抖,有人往后挪了半步。
李公公脸色变了:"你使了什么妖法?"
陈凡一步上前。左手抓住李公公手腕,扣住脉门,往上一翻。马鞭掉地,啪嗒,鞭梢在青石板上弹了一下。右手按住肩膀,往下压。膝盖顶住腿弯。
李公公哎哟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上,疼得龇牙咧嘴。他想挣扎,陈凡手上又加了一分力,肩膀咔嚓轻响。李公公不敢动了,肩胛骨被压得发酸,额头上渗出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这是皇陵,不是东厂。"
陈凡声音不高,每个字都钉在石板上:"再敢放肆,我把你绑了送顺天府。"
李公公咬着牙。后槽牙磨得咯咯响,脸上的肉在跳。他低着头,眼睛往上翻,白多黑少地盯着陈凡。在东厂横行十几年,今天被一个守陵兵按在地上,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好,好。"嘴里挤出两个字,"咱家记住了。"
陈凡松开手:"记住了就行。滚。"
李公公爬起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往山下跑,袍子挂在腰上,露出半截白色的中衣。一个番子跑掉了鞋,布鞋甩在青石板上,也不敢回头捡。光着那只脚踩在霜地上,冻得脚趾头缩成一团。
下山的路边,一个货郎正在路边歇脚,看着李公公一行人灰头土脸地过去,嘴角扯了扯,挑起担子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马蹄声远了,人影小成一团黑点,拐过神道尽头不见了。
赵山站在旁边,嘴张得老大,忘了合。他看看山下的方向,又看看陈凡,再看看山下:"凡哥,那可是东厂的人。"
"东厂的人也是人。皇陵里的先人哪个不比他们大?"
陈凡把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玉佩还是热的,贴在掌心,跟攥住一块活的石头似的。他摸了摸龙纹的凹槽,指尖顺着刀痕走了一遍。龙纹在晨光下泛着淡青色的光,五爪龙张牙舞爪。
山风吹过来,吹得松枝摇晃。地上的马蹄印还在,青石板上几道浅浅的印子。那只跑掉的鞋孤零零地躺在路中间,鞋面沾着白霜。
陈凡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快不慢,踩在青石板上,一步一个响。风从背后吹过来,掀动衣角。李公公吃了亏,回去肯定添油加醋。冯保那边,怕是要来硬的了。
当天夜里,一只信鸽从长陵后山飞起,翅膀拍了两下,消失在北边的夜色里。赵山追到鸽笼跟前,笼子里只剩一根灰色的羽毛。
他捏着那根羽毛,手心冒汗,长陵里还有东厂的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