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想起沈砚有次应酬回来，身上带点很淡的香味。

他说那是他最喜欢的味道。

我把抽屉里那个铁盒子拿出来，里面是我这几年零零碎碎攒的。

食堂打饭阿姨多找的五块，卖废纸箱的十几块，超市找零的硬币。

最大面额是过年时，我娘塞给我的一张皱巴巴的一百，我没舍得花。

加起来，一千四。

走到那个商场一楼。

我找到那个牌子，柜台后面站着个女孩，妆容精致。

她看我一眼，目光从我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子滑到脚上那双穿了两年多的帆布鞋，脸上的笑淡了点。

“需要看点什么？”她问，没从高脚凳上起来。

我报出那个名字。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瓶子，很小，三十毫升。“这款是我们家经典，前调是......”

“这个多少钱？”

“两千七。”

我捏了捏口袋里的铁盒子。

“有......更小点的吗？”

她撇了撇嘴，弯腰又从底下拿出一个更小的，像试管。“这个，十毫升，体验装，一千三百六。”

我用了自己攒下半年的钱，还是买了下来。

纸袋很轻。

我攥着提绳，走出商场。

路过一家店的玻璃橱窗，我下意识偏了偏头，却从反光的玻璃上，看见了里面的人。

沈砚，还有苏沐秋。

他们就站在离玻璃不远的地方，苏沐秋拿起一个香水瓶，笑着，朝沈砚手腕上喷了一下。

沈砚低下头，凑近手腕嗅了嗅，然后笑了。

我看清了那个牌子，和我手里提的一样。

只是她拿着的，是最大容量的限量版，摆在柜台最中央。

他们很快买了单，苏沐秋挽着沈砚的手臂走出来，说说笑笑，从我面前走过，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然后慢慢转身，继续往家走。

晚上，沈砚回来得不算太晚。

他心情似乎不错，我走到他面前，把那个小纸袋递过去。

“试试这个，味道你应该喜欢。”

沈砚接过去，抽出那个小小的试管瓶。

他瞥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又抬眼看了看我。

然后，他猛地抬手，把瓶子狠狠摔在地上！

一股浓烈到刺鼻的香气猛地爆开，充斥了整个客厅。

“林禾，你东施效颦给谁看？”沈砚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以为喷上香水，就能盖住你身上那股子泥巴味、草木灰味，还有你整天摆弄那些土疙瘩带来的土腥味？”

我低头看着地上。

那味道太浓了，甜腻得让人头晕，想吐。

“以后别买这些你不配用的东西，浪费钱。”

沈砚扯松领带，转身大步走进了书房，砰地关上门。

我蹲下来，一片一片，把玻璃碎片捡起来。

那味道久久不散。

深夜，我站在花洒下，水温调得很高，水柱打在身上。

我用力搓着手臂，脖子，肩膀，一遍又一遍。

香皂打出很多泡沫，冲掉，再打，再冲。

皮肤搓红了，火辣辣的。

好像有什么脏东西，怎么洗也洗不掉。

直到某一处，指甲划过，一阵刺痛。

破了，血丝渗出来，混着水流下去。

我关掉水，看着镜子。

镜面蒙着厚厚的水汽，只能模糊看见一个人影轮廓。

眼眶是红的，不知道是水汽熏的，还是别的。

皮肤被搓得通红，有几道明显的红痕。

我安静地走到储物间，拖出角落的行李箱。

里面是几本厚重的笔记本，是我大学时开始记录的各项植物数据。

也是我，最后的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