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整整下了一夜。

我跪在院子中央，狐裘已经完全被积雪浸透，沉甸甸地压在身上。

膝盖以下早就失去了知觉，仿佛那双腿已经不属于我。

半夏陪我跪在旁边，冻得嘴唇发紫，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警告：宿主体温过低，脏器衰竭速度加快。】

脑海里的机械音频率越来越高。

我闭上眼，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结成冰霜。

快了，就快解脱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没有带来任何温度，反而照得雪地刺眼。

院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来的不是秦衍邢，而是沈若芙身边的贴身丫鬟翠柳。

她身后跟着几个侍卫，手里拿着粗大的麻绳。

“哟，王妃还跪着呢？”

翠柳走过来，手里把玩着一个熟悉的物件。

那是半夏贴身佩戴的香囊，里面装着我赏给她的碎银子。

“侧妃娘娘丢了一支御赐的金簪，找了一圈都没找着。”

翠柳阴阳怪气地说着。

“结果昨晚在半夏这个贱蹄子的屋里，搜出了这个。”

她把香囊扔在半夏面前。

“人赃并获，王妃还有什么好说的？”

半夏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你血口喷人！那香囊是我自己的！我根本没见过什么金簪！”

“还敢顶嘴？”

翠柳冷笑一声，后退半步。

“给我绑了！侧妃娘娘说了，手脚不干净的奴才，就该剁了双手发卖出去！”

几个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用麻绳将半夏死死捆住。

“夫人救我！夫人我没有偷东西！”

半夏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我死死咬着牙，强撑着想要站起来。

但双腿早已僵死，我刚一动，就狼狈地栽倒在雪地里。

喉咙里再次涌上一股腥甜，我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迹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夫人！”

半夏挣扎着想扑向我，却被侍卫一脚踹在膝盖上，强行拖走。

“放开她......”

我虚弱地伸出手，手指在雪地上抓出几道深深的痕迹。

“哎呀，王妃吐血了，这可怎么好？”

翠柳假装惊呼，眼里却满是嘲弄。

“侧妃娘娘说了，王妃病重，需要静养，这个手脚不干净的丫头，就不劳王妃费心了。”

她一挥手，侍卫们拖着半夏走出了院门。

沉重的木门再次被锁死。

院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系统。”

我在心里唤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

“半夏会死吗？”

【根据数据推算，以该NPC目前的身体状况，遭受剁手及发卖的致死率为99%。】

我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这就是秦衍邢所谓的“历练”。

他把管家权交给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任由她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他甚至连问都不问一句，就默认了半夏的罪名。

就因为沈若芙说了一句她委屈。

我在雪地里躺了很久，久到积雪几乎要把我掩埋。

直到中午，院门才再次被打开。

秦衍邢穿着一身黑色的狐裘，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看到地上那滩血迹，瞳孔猛地一缩。

但他很快掩饰了过去，换上了一副冷硬的面孔。

“林暮晚，你闹够了没有？”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若芙丢了太后御赐的金簪，那是死罪！”

“你不管教下人就算了，还在这儿装死博同情？”

我看着他那张曾经让我无比迷恋的脸，突然觉得荒谬至极。

“王爷真的相信，是半夏偷了金簪吗？”

我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刀子。

秦衍邢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人赃并获，有什么不信的？”

“若芙心软，只剁了她一只手，把她赶出府了，没要她的命，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剁了一只手。

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半夏才十五岁，是陪我从林家一起嫁过来的。

她最喜欢做桂花糕，说以后要给我做一辈子的糕点。

现在，她的手没了。

“恩赐？”

我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秦衍邢，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是沈若芙说的，就是圣旨？”

他脸色一变，蹲下身一把捏住我的下巴。

“你叫本王什么？”

他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本王看你是彻底疯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跪在雪地里，那就在这儿跪死吧！”

他猛地甩开手，站起身，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拍了拍手。

“来人，把王妃的院子封死！”

“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给她送一滴水一粒米！”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门被重重地落上锁。

铁链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随时面临休克风险。】

【倒计时：24小时。】

我仰头看着阴沉的天空。

雪停了，但我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你满意了吗，秦衍邢。”

我对着空气轻声说。

这就是你给我的最后一次偏袒。

我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