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第一场雪如约而至，院子里的枯枝被压得嘎吱作响。

我裹着半夏找出来的狐裘，坐在炭火微弱的暖炉旁。

手脚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

绝嗣散的毒性比我想象的还要猛烈。

哪怕系统开启了痛感屏蔽，那种骨髓深处透出来的虚弱感依然让人窒息。

【倒计时：36小时14分。】

院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几个婆子簇拥着沈若芙走了进来。

她穿着原本属于我的大红羽缎斗篷，头上戴着太后御赐的赤金点翠步摇。

那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那是秦衍邢当年打了胜仗，向太后求来给我做生辰礼的。

如今却稳稳地插在一个侧妃的头上。

“给王妃请安。”

沈若芙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只是敷衍地福了福身。

她身后的婆子们更是直挺挺地站着，满眼都是轻蔑。

“侧妃好大的威风。”

半夏气不过，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见了当家主母连礼都不会行了吗？”

沈若芙捂着嘴娇笑了一声。

“半夏姑娘这话说得，昨晚王爷可是亲手把管家对牌交给了我。”

她从袖子里抽出那块沉香木对牌，在手里把玩。

“王爷说了，姐姐身体不好，这府里上下的规矩，以后都由我来定。”

她走到暖炉前，嫌弃地用绣帕掩住口鼻。

“哟，姐姐屋里怎么还在烧这种下等的银丝炭？”

“这烟熏火燎的，难怪姐姐总是滑胎，连个孩子都保不住。”

她句句往我心窝子里捅。

换做以前，我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但我只是端起冷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侧妃来，就是为了显摆你头上的步摇？”

沈若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似乎对我平静的反应感到十分不满。

她给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人一边按住了半夏的肩膀。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半夏拼命挣扎，却被婆子死死按在地上。

沈若芙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恶毒。

“姐姐身边的丫鬟太没规矩了，竟然敢冲撞我这个当家主事。”

“按照王府的规矩，以下犯上，该掌嘴二十。”

“姐姐现在身体虚弱，妹妹就代劳替姐姐管教下人了。”

她抬起手，作势就要往半夏脸上扇。

“你敢。”

我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沈若芙动作一顿，转头看着我。

“姐姐这是要包庇刁奴吗？”

她眼里闪过一丝兴奋，显然是在等我发火。

只要我一动手，她就有理由在秦衍邢面前告我的黑状。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毒药的折磨让我脚步有些虚浮，但我依然站得笔直。

“王府的规矩，侧妃冲撞正妃，该受什么罚？”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沈若芙瑟缩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冲撞你了！”

“王爷！”

她突然脸色一变，眼眶瞬间红了，朝着院门口的方向扑了过去。

秦衍邢穿着一身鸦青色的常服，大步走进院子。

沈若芙像只受惊的小鸟，一头扎进他怀里。

“衍哥哥，我好心来看望姐姐，姐姐却纵容丫鬟辱骂我。”

“我还什么都没说，姐姐就要拿家法发落我。”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衍邢一把揽住她的腰，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他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我和半夏身上。

“林暮晚，你又在闹什么！”

他厉声喝问。

“王爷明察，明明是侧妃纵容婆子按着奴婢，还要掌奴婢的嘴！”

半夏跪在雪地里，拼命地磕头解释。

“闭嘴！”

秦衍邢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花盆。

碎瓷片溅了一地。

“若芙是本王亲自定下的管家之人，她教训一个不懂规矩的丫鬟有什么错？”

他指着半夏，语气冰冷。

“来人，把这个贱婢拖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王爷不要啊！”半夏吓得面如死灰。

三十大板，打在成年男子身上都要半条命，何况是一个小丫头。

我上前一步，挡在半夏身前。

“要打她，先打我。”

秦衍邢眯起眼睛，看着我挡在前面的单薄身影。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的厌烦。

“林暮晚，你为了一个贱婢，要跟本王作对？”

“好，好得很。”

他冷笑出声，指着我。

“既然你这么心疼她，那就替她受罚。”

“你不是王妃吗？就在这雪地里跪着，什么时候若芙消气了，你什么时候起来！”

他说完，揽着沈若芙转身就走。

沈若芙靠在他肩膀上，回过头，冲我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

婆子们松开半夏，跟在他们身后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风雪越来越大，鹅毛般的雪片落在我的狐裘上。

“夫人，您不能跪啊！您的身子受不住的！”

半夏拉着我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

我看着秦衍邢消失的方向。

腿弯处的关节被寒气侵入，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宿主请注意，强行下跪会导致双腿残疾概率提升至80%。】

我没有理会系统的警告，缓缓撩起裙摆。

双膝接触到冰冷的积雪，刺骨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

“跪吧。”

我轻声说。

“把他的恩情，一次性全还清。”

【倒计时：35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