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傅柏舟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的朋友圈里，全是带程屿洲去游乐园、去水族馆的九宫格照片。

配文无一例外都是：陪伴是最好的教育。

评论区里，他的同事和朋友们都在夸他是个有责任心的好男人。

全网都在嗑这对“神仙父子”。

没有人知道，他的亲生女儿，正坐在家里昏暗的客厅里，对着一张报名表发呆。

那是学校一年一度的亲子才艺汇演。

柚柚准备了整整半年的钢琴四手联弹，曲目是《星空》。

这是傅柏舟半年前亲口答应过她的。

“柚柚，这个周五爸爸一定会去学校陪你登台，拉勾。”

柚柚一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汇演当天下午，我给傅柏舟打了三个电话，全都被直接挂断。

直到第四个，电话终于通了。

那边传来商场里嘈杂的音乐声。

“又怎么了？我正忙着呢。”傅柏舟的声音透着浓浓的不耐烦。

“今天下午三点，是柚柚的学校汇演，你忘了？”我压着怒火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怎么偏偏是今天？”他啧了一声。

“小洲今天要去试镜一个童装品牌，我正在陪他挑衣服。你跟老师说一声，我就不去了。”

“傅柏舟，你半年前就答应了柚柚！她每天练琴练到手指发红，就为了今天！”

我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梁姝，你别无理取闹行吗？柚柚的演出以后多的是机会，但小洲的试镜错过了就没了。”

他理直气壮得让我感到恶心。

“郁晓是个外行，不懂怎么跟品牌方沟通，我不帮她谁帮她？就这么定了，挂了。”

忙音传来，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心口来回割拉。

我放下手机，一转头，看到柚柚正穿着那件精致的公主裙，站在门口看着我。

她大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妈妈，爸爸是不是又不来了？”

我走过去，蹲下身替她理了理裙摆。

“爸爸工作太忙了。没关系，妈妈陪你弹，好不好？”

柚柚低下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下午的学校大礼堂里，灯光璀璨。

别的孩子演出完，都有爸爸妈妈冲上台送花、拥抱。

只有柚柚，表演完后安静地鞠了个躬，跟在我身后回到了后台。

她没有要那束花。

回家的路上，车子经过市中心最大的商场。

堵车时，我无意间瞥了一眼窗外。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里，一家高档的西餐厅靠窗位置。

傅柏舟正拿着一个小勺子，耐心地给程屿洲喂着冰淇淋。

郁晓坐在对面，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其乐融融，仿佛没有任何人能插足。

我下意识地想捂住柚柚的眼睛。

但已经晚了。

柚柚小手扒在车窗上，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妈妈，爸爸骗人。他没有在忙工作，他在陪小洲弟弟。”

我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痛得无法呼吸。

“柚柚......”

“妈妈，我不想弹钢琴了。爸爸不喜欢听。”

她慢慢收回手，坐直了身体，眼睛看着前方的椅背。

那一刻，我在这张七岁孩子的脸上，看到了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晚上，傅柏舟直到过了零点才回来。

他带着一身酒气，手里还提着一个变形金刚的盒子。

路过客厅时，他看到我正坐在沙发上。

“还没睡？正好，明天把这个给小洲寄过去，他今天落车上了。”

他把盒子随手扔在茶几上。

我没有看那个盒子，只是盯着他。

“傅柏舟，你今天爽约，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吗？”

他扯领带的手顿住了，皱着眉头看我。

“我不是在电话里跟你说清楚了吗？小洲试镜紧张，非要我陪着，我走不开。”

“他紧张你就走不开，你亲生女儿在全校师生面前等你，你就走得开？”

我站起身，声音冷得结冰。

傅柏舟冷笑了一声，眼神里满是轻蔑。

“梁姝，你非要这么上纲上线吗？柚柚有你陪着，出不了什么事。

小洲不一样，他没有爸爸，我多给他一点关爱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善妒吗？”

“你把对别人的偏爱，建立在践踏自己女儿尊严的基础上，你管这叫关爱？”

“够了！”傅柏舟猛地拔高声音，指着我的鼻子。

“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闲得在这找茬。不想过就给我闭嘴！”

他转身重重地摔上了书房的门。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看着那个变形金刚的盒子。

终于彻底死心了。

“是啊，不想过，就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