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家门时，玄关处已经乱作一团。

程屿洲沾着泥巴的运动鞋被随便甩在地毯上。

郁晓正站在客厅中央，指挥着傅柏舟拿消毒湿巾擦拭沙发。

“柏舟，真是不好意思，把你们家弄脏了。”

“没事，小孩子皮点正常。”傅柏舟头也不抬地干着活。

他平时在家里连个酱油瓶倒了都不会扶。

我牵着柚柚换好鞋，径直走向卧室。

柚柚紧紧抱着怀里的兔子玩偶，一言不发地跟在我身后。

刚把她哄睡，主卧的门被猛地推开。

傅柏舟大步走进来，手里拿着柚柚那条蚕丝被的被套。

“被芯呢？我让你把蚕丝被拿出来，你听不懂人话吗？”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却压抑着怒火。

我挡在女儿的小床前，冷冷地看着他。

“柚柚有轻微的哮喘，盖普通的棉被会闷。傅柏舟，这是你亲生女儿。”

傅柏舟眉头紧锁，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打量着我。

“梁姝，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小洲在发低烧，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发低烧应该去医院，而不是来抢我女儿的被子。”我不退半步。

“郁晓一个单亲妈妈带孩子多不容易，你能不能有点同情心？你什么都有了，让让她怎么了？”

他把被套狠狠摔在床尾，转身就走。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房门被重重甩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柚柚在睡梦中惊跳了一下，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我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心口像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

同情心？

三年前，柚柚高烧引发肺炎，连夜被送进急诊。

我一边抱着烧得抽搐的柚柚，一边给傅柏舟打电话。

打了十几个，全被挂断。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姗姗来迟。

面对我的崩溃质问，他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郁晓搬家，那边的房东欺负她一个单身女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柚柚不是有你看着吗？我又不是医生，我来了有什么用？”

当时的借口，和今天如出一辙。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阵刺耳的钢琴声惊醒的。

我披上衣服冲出卧室，就看到程屿洲正站在柚柚的钢琴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马克笔，正狠狠地在纯白的琴键上乱画。

那台斯坦威，是我妈妈送给柚柚的生日礼物。

“住手！”我冲过去，一把夺下他手里的笔。

程屿洲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滑，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哇——”

他立刻爆发出杀猪般的哭声。

客房的门瞬间被拉开。

傅柏舟连拖鞋都没穿就冲了出来，一把将程屿洲抱进怀里。

“小洲，怎么了？摔到哪了？”

郁晓紧随其后，看到程屿洲坐在地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梁老师，小洲只是个孩子，你就算再不喜欢我们，也不能动手打他啊！”

她扑过去，心疼地摸着程屿洲的手臂。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琴键。

“我没打他！是他用马克笔毁了柚柚的钢琴！”

傅柏舟看了一眼钢琴，眉头皱得更深了。

“不就是一台破钢琴吗？小孩子好奇画两下怎么了？你用得着下这么重的手？”

他转头用一种极其失望的眼神看着我。

“梁姝，我以为你是个知书达理的老师，没想到你心肠这么歹毒。”

“破钢琴？”我盯着他，声音发颤。

“那是柚柚外婆临终前给她留的！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妈的？”

傅柏舟愣了一下，随即烦躁地摆了摆手。

“我会花钱找人来清洗，洗不掉我重新买一台赔给你行了吧？多大点事，非要闹得鸡犬不宁。”

他抱着程屿洲站起身，冷着脸往外走。

“晓晓，我们带小洲出去吃早餐，这个家乌烟瘴气的，没法待。”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琴键上那些刺目的黑色线条。

身后的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柚柚光着脚站在门后。

她的眼眶红红的，却没有哭。

“妈妈，钢琴脏了，爸爸是不是就不用教我弹琴了？”

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

“没关系，妈妈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