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天黑了，下起了大雨。

冰冷的雨水浇在我的身上，我开始发高烧。

意识模糊间，有人扯住我的胳膊。

是贺川的助理。

他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看着我。

“太太，贺总让您回家。”

我机械地站起身，跟着他上了车。

车座被我身上的污水弄脏了，助理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

回到别墅。

贺川不在家。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转过头。

看到我浑身是泥和垃圾的样子，她立刻捂住鼻子，站得老远。

“你个丧门星！去哪里鬼混了弄得这么臭！”

她抢过佣人手里的空气清新剂，对着我一顿猛喷。

刺鼻的化学香味混合着我身上的垃圾味，更加难闻。

婆婆气急败坏地指着院子。

那里刚挖了一个一米多深的土坑，准备明天移栽一棵名贵的罗汉松。

“我们贺家的地都被你踩脏了！”

“你这么会博同情，不如跳进那个坑里把自己埋了！”

“正好给这片地消消毒！”

跳进坑里。

把自己埋了。

指令确认。

我没有任何犹豫，转过身，拖着还在渗血的脚，一步步走到院子里。

雨还在下，土坑里已经积了一层泥水。

我闭上眼，直挺挺地跳了下去。

泥水溅了我一身。

我蹲下身，开始用双手扒拉周围的泥土，往自己身上堆。

一下，两下。

手指被石头划破，指甲里塞满了泥巴。

但我没有停。

坑越来越满，泥土没过了我的膝盖，腰部，胸口。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沉重的湿土压迫着我的胸腔。

但我还要继续埋。

命令是把自己埋了。

我把土堆到了脖子处。

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承受着冰冷雨水的冲刷。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贺川回来了。

他打着伞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土坑里那颗人头。

他手里的伞掉在了地上。

“林晚！”

他疯了一样冲过来，徒手去挖我脖子周围的泥土。

“你是不是真疯了！”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

他连拖带拽地把我从土坑里拔了出来。

我像个没有骨头的泥娃娃，软绵绵地倒在他怀里。

“为什么把自己埋进去！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对着我咆哮，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我空洞地看着他，没有出声。

因为没有指令让我说话。

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

苏瑶被司机推了进来，她住在我们家客房养伤。

她手里拿着一条干燥的毛毯，假惺惺地盖在我满是泥巴的身上。

“哎呀，晚晚姐这是怎么了？”

“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雨，怎么跑到泥坑里去了？”

她凑近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晚晚姐心里是不是有火没处发泄？”

“难怪要用这冰冷的泥土降温。”

她伸出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向走廊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用来烤火取暖的炭火盆，里面正烧着通红的无烟木炭。

“这么冷，不如吃点热的暖暖身子吧。”

吃点热的。

指向炭火盆。

指令清晰。

我原本死寂的身体猛地爆发出力量。

我一把推开贺川，连滚带爬地冲向那个炭火盆。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散发着炙热的温度。

我伸出满是泥污的右手，直接抓向最大最红的那块木炭。

滋啦......

皮肉接触高温的瞬间，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我感觉不到痛，张开嘴，就要把那块烧红的木炭往嘴里塞。

“不要！”

贺川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他猛地扑过来，一巴掌打掉我手里的木炭。

我的掌心已经被烫得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贺川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头，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看着我那只烂掉的手，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恐惧。

“疯了......你真的疯了......”

苏瑶也吓得脸色惨白，缩在轮椅上不敢出声。

我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着手。

等待下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