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丞相府宣布了与萧家的婚事。不是我嫡姐夏涵雨，而是我这个庶出的二小姐夏涵梦。

消息传出，整个京都都在笑话我。

"捡姐姐不要的破落户，还当宝贝似的。"

"庶女就是庶女，眼皮子浅。"

"等着瞧吧，那萧瀚渊能有什么出息？"

夏涵雨更是当众嘲讽："妹妹好福气，嫁给个短命的穷书生，说不定还能早几年守寡，拿嫁妆再嫁呢。"

我但笑不语，只专心准备嫁妆。王氏吃准了我翻不了身，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只给了三十两银子、两床旧被褥，外加一个陪嫁丫鬟...还是她房里犯了错的二等丫鬟小翠，明摆着是去恶心我的。

"小姐，这也太欺负人了！"小菱气得直哭，"老爷也不管管！"

我爹？他眼里只有嫡姐这个能给他带来荣耀的女儿，我这个庶女，不过是交易的筹码。

"无妨。"我清点着少得可怜的"嫁妆"，心中早有打算。三年前，我生母病重，嫡母克扣医药，我靠着偷偷卖绣品才换来汤药。那时我便学精了，每月攒下的银钱都托人换成了银票，藏在我那破院子的老梅树下。

如今刨出来，竟也攒了三百两。

"小菱，去把这银票换成五十两黄金，剩下的换成碎银。"我吩咐道，"再把我这些年绣的帕子、香囊，全都拿去锦绣阁卖了。"

"小姐，那是你准备留着应急的..."

"现在就是应急。"我淡淡道，"嫁进萧家，我们主仆二人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留什么后路？"

小菱抹着眼泪去了。我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铜镜里那张与嫡姐有七分相似，却更加清瘦的脸。夏涵雨长得明艳，像朵盛开的牡丹。我却更像墙角悄然绽放的苔花，不起眼，但生命力顽强。

婚礼定在下月初八，时间紧迫。我开始亲手缝制嫁衣...王氏自然不会为我准备，我只能用压箱底的一块红布，绣上并蒂莲。针线穿梭间，我想起祠堂里萧瀚渊那双深不可测的眼。

他腰间那条云锦腰带，我曾在宫里来的赏赐中见过。当时嫡母宝贝似的收起来，说要留给嫡姐做嫁衣。可那样贵重的东西，怎会出现在一个"寒门学子"身上？

唯一的解释是，那不是他的，而是他"借"的。借给谁看？借给丞相府看。

或者说，借给我看。

他早就知道我在那座池塘边，早就料到我会跳水。甚至，嫡姐的"预知梦"，他都一清二楚。

这个念头让我后背发凉，却又热血沸腾。如果真是如此，那这场婚事，从一开始就是他在布局。而我，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棋子。

棋子没关系，只要棋手够强，棋子也能活到最后。

大婚前夕，夏涵雨特意来我房里"看望"。她穿着掐金丝的罗裙，头上的珠翠晃得我眼晕。

"妹妹，明日你就要嫁过去了，姐姐给你送份贺礼。"她笑着，扔过来一个木盒。

我打开，里面是一尊送子观音。

"姐姐费心了。"我合上盒子，"不过姐姐忘了，萧公子身子弱，这礼我怕是用不上。"

夏涵雨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直视她，"只是提醒姐姐，有些梦，做多了会成真。你梦见萧公子早死，说不定是被自己咒的。"

"你..."她扬起手要打我，被我一把接住。

"姐姐，明日我就要出嫁了，脸上带伤，不好看。"我甩开她的手，"不如留着力气，等我守寡那天再来庆祝？"

夏涵雨气得拂袖而去。

我打开那个木盒，将送子观音取出，底座赫然刻着一个"雨"字...这是她的旧物，专门拿来恶心我的。

小菱愤愤道："小姐，她太过分了！"

"正好。"我将观音像放回盒中，"本还愁没东西典当，这不就来了？"

当晚，我让小菱将观音像送到当铺，换了五十两银子。夏涵雨的东西，就算旧了也值点钱。

婚日当天，萧瀚渊骑着一匹瘦马前来迎亲。那马瘦得肋骨分明，京都众人又是一阵嗤笑。可我却注意到，那马的蹄铁是精钢打造，马蹄稳健，绝非普通老马。

花轿摇摇晃晃，我盖着红盖头，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剪刀。

别误会，我不是要自尽。这是防身用的。豪门深宅要我的命，寒门小家也未必安全。

拜堂、入洞房，一切从简。宾客寥寥，大多是萧瀚渊的同窗，礼金加起来不超过十两。

洞房里，红烛高照。我等了很久，房门才被推开。

萧瀚渊带着酒气走近，却没有掀我的盖头，而是站在我面前，声音清醒得不像话："夏涵梦，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一把扯下盖头，抬头看他："萧公子，三百两嫁妆，五十两黄金，加上我这个人。这笔买卖，你后悔吗？"

他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他今日穿着喜服，腰间还是那条云锦腰带，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雍容贵气。

"不后悔。"他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不过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那匹瘦马，其实是西域宝马，日行千里。"他晃着酒杯，"而我，也比你想象的，更有钱。"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捧着一个檀木盒进来："主子，这是京都十八家铺子这个月的账册。"

我瞳孔一缩。

萧瀚渊当着我的面打开盒子，里面厚厚一沓银票，每张都是千两面额。最上面压着一张地契...京都最繁华的长安街，一整条街的铺面。

"夏涵梦，"他合上盒子，"现在你告诉我，你那三百两嫁妆，还够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