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寒洲打了个电话。

我凑过去听。

是打给他助理的。

“帮我查一个人。沈念，二十八岁，以前在本市做记者。我要她现在的住址、工作单位、所有联系方式。”

顿了顿。

“今天之内给我。”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小橙已经醒了。

她站在客房门口，头发睡得乱七八糟，怀里照例抱着玲娜贝尔。

“顾叔叔早。”

“......早。”

顾寒洲显然不习惯这种场面。

他站在厨房里，对着咖啡机犹豫了半天。

最后给小橙倒了杯热牛奶。

小橙双手捧着杯子，坐在餐桌旁，腿还是够不到地面。

她喝了一口，认真地说：“好好喝，比妈妈买的好喝。”

顾寒洲端着咖啡靠在料理台边，闻言挑了下眉。

“你妈平时给你喝什么？”

“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

小橙老老实实地回答，“妈妈说味道都一样的。”

顾寒洲没接话。

但我看见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小橙放下杯子，小声说：

“顾叔叔，你是不是在找妈妈？”

顾寒洲看着她。

“嗯。”

“可是妈妈她......”

“我会找到她的。”

他打断了小橙的话，语气笃定，甚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躲不了。”

我站在他旁边，苦笑。

你找不到了，顾寒洲。

这一次是真的找不到了。

——

上午十点，助理回了电话。

顾寒洲接起来的时候，正单手给小橙扎头发——

扎得歪七扭八，像个鸡窝顶了个皮筋。

小橙很给面子地没有拆。

还伸手摸了摸，夸他：“顾叔叔扎得真好看。”

顾寒洲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僵硬的线条柔和了一瞬。

“查到了？说。”

电话那头的助理声音有点犹豫。

“顾总，沈念的户籍信息显示......她名下有一套出租屋，在城南老区。但是物业那边说，租户已经十多天没出现了。”

“那就去问邻居，问房东，问所有人。”

“问过了。”

助理的声音更低了，

“顾总，邻居说......十二天前有救护车来过。人被抬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顾寒洲的手停了。

刚给小橙扎到一半的辫子散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又查了辖区派出所的记录......”

助理深吸了一口气，

“顾总，沈念的名字出现在十二天前的一份死亡登记档案里。”

整个房间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顾寒洲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手里那根粉色皮筋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脚边。

他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我曾经最熟悉的眼睛里——

所有的光，全部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