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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黑工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下头,凑过来看我的脸。
我有些慌乱,揉了揉鼻子,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我有鼻炎,闻不惯烟味。”
江沉愣了一下,随后把手上的香烟扔在生锈的铁甲板上,用脚尖碾灭:“早说啊。”
正当我们在风雪中相对无言时,大副拿着对讲机,快步来到甲板上,对我们说道:“你们两个别在这里傻站着,所有没海员证的黑工都去船尾集合!快点!马上要到公海了,边防的巡逻艇就在附近!”
这事儿,上船前中介说过,
这艘船上的三十五个人里,像我和江沉这种没有正规海员证的“黑工”有一大半。
马上就要驶出领海,边防随时会登船突击检查。
一旦被抓,立刻遣返。
为了瞒天过海,我们这些黑工必须通过接应的小艇,暂时转移到另一艘躲在暗处的小船上。
由那些有海员证的“白名单”船员留在船上应付检查。
等“远洋7号”越过国界线,进入三不管的公海后,再把我们重新换回去。
我和江沉跟着十几号黑工,在寒风中顺着软梯,心惊胆战地爬上了一艘破旧接应艇。
底舱狭小,十几个大男人挤在里面,连个转身的空当都没有。
海上的风浪极大,凶悍的巨浪砸在侧舷上,船身倾斜,我随着船歪来歪去,撞进了江沉宽厚炽热的胸膛。
江沉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我,而他的另一只手,则在慌乱中按在了我的胸口上。
我炸了,心脏快跳出来。
我清晰地感觉到,江沉揽在我腰间的手臂肌肉突然紧绷,身体僵硬。
我知道他在疑惑什么。
我的腰,对于一个常年干苦力的成年男人来说,太细太软了。
而他按在我胸口的那只手,摸到的也是我用布缠了整整三层的束胸。
我触电般地猛推开他,后背贴在冰冷潮湿的舱壁上,低垂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急死了。”我用愤怒掩饰慌乱。
江沉看了看自己落空的手掌,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捻搓了一下,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就在他正准备开口询问时,对讲机里传来了大副粗哑的声音:“警报解除,边防艇走远了,你们回来吧。”
我不想和他说话,赶紧跟着其他船员一起跑走。
前往鱿钓渔场,需要整整三个月的漫长航行。
这三个月里,我像躲瘟神一样躲着江沉。
好几次他在甲板上想找我搭话,我都装作没看见匆匆溜走。
我不敢去赌他那天晚上到底察觉了多少。
随着航程的深入,船上的变态规矩开始显露。
在这里,除了每天三顿清汤寡水的大锅饭,公司什么都不提供。
想要卫生纸、香皂、零食,必须花高出陆地十倍的价格,去船长赵大海的私人小卖部里记账买。
上船的时候,大家带的行李限重。
但江沉是个极其聪明的人。
他上船前,找公司预支了工资买了许多香烟带着。
香烟是硬通货,这三个月里,江沉靠着卖烟,迅速和所有人打成了一片。
他为人豪爽大气,连一向横行霸道的船长亲戚赵强,都愿意跟他多说上几句话。
三个月后,我们终于抵达了鱿鱼钓场。
要由于是非常辛苦的体力活,工作只能够在深夜进行。
一到晚上,船两侧上百盏大功率白炽灯同时亮起,照亮海面,深海的大鱿鱼动辄几十斤重,像我这样体力孱弱的人,第一晚就被尼龙线勒出了血痕。
我的双臂疼到痉挛,钓上来的鱿鱼却少得可怜。
江沉也是新手,一开始连钓线怎么弄都不会。
但是,他观察海水的流向,研究灯光照射后鱿鱼出现的规律,竟然成了我们所有人中间钓鱿鱼钓的最多的。
第一个月,他一个人钓了10吨。
第二个月,13吨。
第三个月,当大家都累得叫苦连天时,他直接飙升到了极其恐怖的17吨!
其他船员向他请教,他也都倾囊相授,没有藏着掖着。
在他的指点下,全船的鱿鱼产量迎来了爆发式的增长。
那一阵子,整个甲板上洋溢着狂热的丰收喜悦。
直到到达鱿鱼钓场的第六个月。
那天深夜。
“嗡......哧......”
江沉手中的粗尼龙线瞬间绷紧成一条直线,绞盘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擦出明晃晃的火星。
“卧槽!江哥又上大货了!”其他几个和他玩得好的船员兴奋地凑过去。
江沉浑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他放弃了绞车,双腿死死钉在甲板上,用纯粹的肉体力量跟水下的大鱿鱼拔河。
其他人也来帮忙,僵持了足足十多分钟,我看见江沉的白色帆布手套被鲜血染红。
“砰!”
伴随着沉闷响声,一个沉重的庞然大物被重重地甩在了甲板上。
原本准备欢呼的船员们,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鸭子,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也呆呆地看着地上的那个东西。
后知后觉,一股从骨缝里渗出的极寒,爬满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