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个“大丫头”是谁。

爸爸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大伯，下面有个小姑。从来没听人提过还有个“大丫头”。

我把照片藏起来，没跟任何人说。

那个女人也没再来。

整整一个星期，她消失了。

我反而开始失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等她从某个角落里走出来。可她就是不出现。

第八天，出事了。

小姑骑着电动车去镇上赶集，被一辆拉沙子的货车撞了。

人当场就不行了，脑袋凹进去一块，血和沙子混在一起，红黄一片。

我爸从外地赶回来，在灵堂前哭得站不住。

奶奶一滴眼泪都没掉，跪在蒲团上念了一整夜经，嘴唇翻动，声音含混，像在跟谁较劲。

小姑的遗体停在家里三天，第四天出殡。

出殡那天早上，我起得早，去灵堂看最后一眼。

棺材已经盖上了，前面摆着她的遗像，黑白的，笑得很甜。

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站起来的时候，余光扫到灵堂角落。

她站在那里。

碎花裙子，湿头发，苍白的脸。

这一次，她没站在阴影里。

小姑的遗像旁边点着长明灯，灯火照在她脸上，我第一次看清了她的模样。

圆脸，大眼睛，厚嘴唇，跟照片上那个“大丫头”一模一样。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没听见声音，但读懂了她的口型：

“一个了。”

我浑身发冷。

法事那天老头说的话突然涌上来：“还差三个。”

爷爷算一个，小姑算一个，还差三个。

谁会是下一个？

我想喊，想告诉所有人，这个家还会死人。

可我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朝我走过来，每一步都没有声音，裙子上的水珠滴在地上，却没有湿痕。

她走到我面前，弯下腰，冰凉的手贴上我的脸。

“别怕。”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我不会害你。”

我的眼泪掉下来，滚过她贴着的地方，变成凉的。

“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只是直起身，慢慢往后退，退到阴影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