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警局出来，我去了那套江景房。

电梯上到二十八楼，走廊很长。

我站在2802门口，钥匙是陈教授给我的，他说房子他不住了，让我帮忙处理，卖了或者租了都行。

我开门。

房子很干净，陈教授收拾过了，浴缸擦得发亮，那四个字当然不在了，被警方拍照取证后清理掉了。

但我总觉得还能闻到口红的腥味，那种油脂混合着色素的味道。

我走到主卧。

落地窗对着江，傍晚的江面是灰色的，像一块脏布。

陈太太就是在这里跳舞的，旗袍的下摆扬起，像一朵紫色的花。

我打开手机，翻出交房那天拍的照片。

陈太太站在窗前，背对着我，双手张开。

我放大图片，看她的影子。

影子投在玻璃上，比她的姿势慢半拍，像是另一个人。

我再放大。

影子的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我眯起眼睛。

像素太低，看不清，但那个轮廓像是一根绳子，或者一条丝巾，在她的影子里飘着。

交房那天，她手里什么都没有。

我合上手机。

客厅里突然有声音。

滴答，滴答，像水龙头没关紧。我走过去，厨房的水槽是干的，卫生间的洗手池也是干的。

声音来自主卧，来自那个浴缸。

我走进去。

浴缸是空的，白色的，在暮色中发着冷光。

但滴答声确实在这里，从排水口传上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传来的。

我蹲下来，看那个排水口。

圆形的，金属的，里面黑洞洞的。

我把手机手电筒打开，照进去。

光被吞掉了，什么都看不见。

但滴答声更清楚了，像是有人在下面敲管子，三长两短，又三长两短。

摩斯密码。

我学过，大学选修课，为了凑学分。

SOS，三短三长三短。

但这个节奏不对，三长两短，重复。

我掏出手机，搜索摩斯密码表。

L，点划划划。I，点点。N，划点。G，划划点。U，点点划。A，点划。

LINGUA。

不是英文。

我换个角度，中文电码？

不对。

滴答声停了。

我抬起头，看浴室的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很白，眼窝深陷，三天没睡好。

但我的身后，浴缸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我慢慢转过头。

浴缸是空的。

但白色的瓷壁上，有一行水渍，刚刚凝结的，还没流到排水口。

我凑近看，是字，和照片上一样的歪歪扭扭：

「你卖了多久？」

我后退一步，撞在洗手台上。

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群消息。

总监在@所有人：「恭喜贺予枝成交锦绣花园别墅一套，本月销冠！」

我盯着那条消息。

我没有卖过锦绣花园的别墅。

那套房子在郊区，独栋，三年前发生过火灾，一家五口只逃出来一个，是八岁的女儿，她后来住在福利院，我去看过她一次，给她带了草莓蛋糕。

我回复：「总监，您发错了吧？」

总监私信我：「没发错，合同你签的，买家昨天入住。好好干，提成下周发。」

我打开公司系统，输入密码，查看成交记录。

最后一行：锦绣花园7号，独栋别墅，成交价890万，签约日期：三天前。经纪人：贺予枝。

签名是我的字迹，但我完全不记得。

买家姓名：周小鱼。

那个八岁的女孩，现在应该十一岁了。

她用火灾赔偿金买下了烧死她全家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