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睡了，但互联网还醒着。

我坐在ICU外的塑料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生疼，但我不敢关。

陈清河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那台人工心脏泵在他瘦弱的胸膛里发出微弱的嗡嗡声，像是在倒计时。医生说，今晚是危险期，如果他醒不过来，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而我手机里的微博，正在为他举行一场盛大的葬礼——或者说，一场狂欢。

热搜榜前三全是关于我们的。

#沈唯手撕乔震山#

#陈清河ICU抢救#

#资本逼死天才#

点开热搜，全是“正义”的呐喊。

大V们义愤填膺地转发我那段“自爆”视频，配文全是“泪目”、“心疼”、“求求放过他”。粉丝们集资了五十万，说要给陈清河买最好的药。甚至有人发起了“万人血书”，要求彻查乔震山的“黑恶势力”。

流量像海啸一样涌来。

我看着后台的数据，那个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每刷新一次，陈清河的身价就涨一倍。

多讽刺啊。

他在里面生死未卜，他在外面价值连城。

我想起沈唯刚才在直播间里说的话：“在这个时代，良心是一种汇率波动极大的外币。”

现在，这枚外币升值了。

但我却觉得恶心。

因为我知道，这场流量的狂欢，是建立在陈清河的血肉之上的。是我亲手把他推上了神坛，也是我亲手把他送进了ICU。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乔震山发来的微信。

【沈唯，你赢了。现在全网都在骂我。但是，你别忘了，陈清河的心脏在我手里。没有我的签字，医院不敢给他做手术。你想救他？行啊，明天早上八点，带着陈清河的独家签约权，来我办公室。否则，今晚过后，你就只能去太平间接人了。】

我看着这条微信，手指冰凉。

这就是乔震山。

哪怕被全网唾骂，哪怕身败名裂，他依然握着那把刀，抵在我们的喉咙上。

他赌我不敢拿陈清河的命去换流量。

他赌对了。

我站起身，走到ICU的玻璃窗前。

陈清河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忍受痛苦。

“清河，”我隔着玻璃，轻声说，“对不起。我又要把你卖一次了。”

我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人。

是林婉。

她穿着黑色的风衣，戴着巨大的墨镜，脸上贴着纱布。她看起来比上次更憔悴了，但眼神里多了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沈唯。”她叫住我。

我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向她：“来看笑话的？现在陈清河倒了，下一个就是你。乔震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听话的棋子。”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我是来救他的。”

我愣住了：“救他？你怎么救？”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这里面，是乔震山这五年来，所有洗钱和操纵股价的证据。”

我盯着那个U盘，像是盯着一个定时炸弹：“你哪来的？”

“我是他的棋子，但我不想做他的弃子。”林婉冷笑一声，“他以为只要控制了陈清河，就能控制舆论。但他忘了，我也在这个局里。我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你为什么要给我？”我接过U盘，手指有些颤抖。

“因为陈清河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人’看的人。”林婉看着ICU里的陈清河，眼神温柔得像水，“那天在片场，所有人都骂我是疯子，只有他问我疼不疼。就凭这一句话，我这条命，就是他的。”

我看着林婉，突然觉得这个看似柔弱的女明星，比我想象中要狠得多。

“好。”我把U盘收进包里，“这个情，我替陈清河记下了。”

“不用记。”林婉重新戴上墨镜，转身离开，“只要你们能活下去，别变成乔震山那样的人，就够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名利场里，良心不仅仅是必需品，更是一种病毒。

它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感染你，控制你，让你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

比如林婉的背叛。

比如陈清河的反抗。

比如我的……犹豫。

我握紧包里的U盘，走进了电梯。

乔震山以为他赢了。

但他不知道，这场游戏里，不止他一个玩家。

既然你想玩资本，那我就陪你玩把大的。

明天早上八点。

我会带着陈清河的签约权，也会带着你的死期，去见你。

电梯门关上，镜面里映出我那张疲惫却狰狞的脸。

沈唯，你准备好了吗？

要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