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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深渊里的提线木偶
走出“浮宫”的时候,夜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
我站在路边,点了一支烟。手有些抖,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着。辛辣的烟雾冲进肺里,稍微压住了那股想吐的冲动。
手机一直在震动。
微信群里,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媒体主编、营销号号主们正在疯狂@我。
“沈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是‘洗白局’吗?怎么变成了‘发疯局’?”
“陈清河是不是精神失常了?这视频要是流出去,他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乔总发火了,说是要封杀陈清河。沈唯,你赶紧想个办法,不然我们都要被你连累死。”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封杀?
乔震山以为他是谁?他是资本,但他不是上帝。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只要陈清河还活着,只要他还能弹琴,只要他还能制造话题,他就死不了。
我深吸一口烟,在群里回了一条消息:【别急。好戏才刚刚开始。】
然后,我拨通了小林的电话。
“唯姐……”小林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也被刚才那一幕吓坏了,“现在网上已经炸了。陈清河弹琴的视频被人偷拍传到了抖音上,现在点赞已经破十万了。大家都在骂他疯子,也有人在心疼他……我们该怎么办?”
“把视频高清版发给我。”我冷静地说,“然后,把今晚所有宾客的手机都监控起来,谁敢发今晚的现场图,直接发律师函。记住,只许我的水军发,不许路人发。”
“啊?”小林愣住了,“唯姐,你这是要……”
“我要让这场火烧得更旺一点。”我吐出一口烟圈,看着远处霓虹闪烁的街道,“乔震山想封杀他?那我就让陈清河成为全网最火的‘疯子’。在这个时代,黑红也是红,流量就是命。”
挂断电话,我转身回到了宴会厅。
大厅里已经空了。宾客们都被乔震山赶走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几个正在收拾残局的侍应生。
陈清河还坐在那架钢琴前,一动不动。
他像一只被抽走了灵魂的布娃娃,双手垂在琴键两侧,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那架昂贵的施坦威钢琴上,落满了他撕碎的演讲稿,像是一场未化的雪。
我走到他身后,看着他那单薄的背影。
“清河。”我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反应。
“陈清河。”我提高了音量,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了过来。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你满意了?”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你把乔震山得罪死了,把赞助商吓跑了,把你自己的后路也断了。你现在开心了吗?”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唯唯,我只是……不想再演了。”
“不想演了?”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陈清河,你以为你是谁?你是艺术家?你是天才?不,你只是一个病人!一个随时可能死在手术台上的病人!你以为你有资格谈尊严吗?”
我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身上。
他颤抖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死灰般的平静。
“我知道。”他轻声说,“所以,我不治了。”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但最后只是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灵魂上的。就像是一个人在泥潭里挣扎了太久,已经精疲力竭,却还要拖着一个想死的傻瓜往前走。
“好。”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
“你要干什么?”陈清河终于有了反应,他惊恐地看着我。
“既然你不想演了,那我就帮你演最后一场。”我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能把陈清河那张破碎的脸拍得清清楚楚,“既然你想做‘反抗网络暴力的精神领袖’,那我就让你成为全网最惨的‘受害者’。”
“不要……”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想要去抢我的手机,“唯唯,求求你,不要这样……”
我一把推开他,冷冷地看着他摔倒在地。
“陈清河,你给我听好了。”我对着镜头,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哭腔,“今晚,我要向大家揭露一个真相。一个关于天才、关于资本、关于人性的真相。”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飙升。
一万人,五万人,十万人……
我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
“大家看到的这位,就是刚才在晚宴上‘发疯’的陈清河。”我指着地上的陈清河,“他不是疯子,他只是一个被资本逼到绝路的可怜人。乔震山为了逼迫他签下不平等的合约,不惜找人伪造丑闻,不惜用他的性命做筹码。而我,作为他的经纪人,也是这场阴谋的帮凶。”
“唯唯!你疯了吗!”陈清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在说什么胡话!乔总没有逼我,你也不是帮凶……”
我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清河,别说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不想再骗你了,也不想再骗我自己了。我要把这一切都公之于众,哪怕付出被行业封杀的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说完,我对着镜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大家。是我害了陈清河。如果你们要骂,就骂我吧。只求你们,放过他。”
直播间彻底炸了。
“天哪!原来是这样!我就说陈清河怎么可能骚扰别人!”
“乔震山太不是人了!居然这样逼迫一个病人!”
“沈唯好勇敢!居然敢站出来揭发这一切!”
“保护陈清河!保护沈唯!”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汹涌的同情和愤怒,心里却一片冰凉。
我知道,我刚刚做了一件非常卑鄙的事情。
我利用了陈清河的痛苦,利用了大众的同情心,把乔震山推向了风口浪尖。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我和陈清河的职业生涯,甚至是我们的性命。
但我没有退路了。
既然陈清河不想活,那我就陪他一起疯。
既然乔震山想玩资本游戏,那我就用舆论这把刀,把他千刀万剐。
我关掉直播,走到陈清河面前,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吧。”我说,“我们回家。明天开始,我们要打一场硬仗。”
陈清河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唯唯,”他轻声问,“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我反问。
“你说……你不想再骗我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清河,”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我骗了你很多次。但这一次,我是真的想救你。哪怕是用这种最卑鄙的方式。”
他愣住了,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唯唯……”他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我拍着他的背,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从今晚开始,我们不再是猎人和猎物,也不再是木偶和提线人。
我们是战友。
是两个在深渊里,互相搀扶着,向死而生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