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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晚去产检。
许怀山陪着,全程握着她的手,认真听医生说每一个数据。
产检结束,许怀山去前台办手续,沈晚一个人坐在候诊区等他。
候诊区的电视开着,播的是一档读书节目。
「今天我们聊的这本《晴时有雨》,这是一个女孩在狱中写下的日记,她替一个人坐了两年牢,出来之后没多久就离开了。」
「最令人心疼的是,那个人到今天都不知道,她是替他进去的。」
「她在日记里写,出狱那天站在门口,想了很久要不要去找他,最后还是没去。」
「她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告诉他也只会让他难过,不如就这样算了。」
我站在候诊区,没有跟着沈晚看他们。
我在想那两年之前的事。
那件事发生在我确诊白血病之后的第十一天。
许怀山的公司出了问题。
不是他的错,是他替一个合伙人签了一份文件,那个合伙人跑路了,留下他的名字压在最上面。
那天他打电话给我,声音很平,「知予,我可能要进去一段时间,律师说,两年。」
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很久。
诊断书在包里,白血病,确诊,预后不确定。
我想了很久,想到天黑。
两年。
他进去两年,出来,公司没了,前途没了,还要面对一个随时可能走的我。
然后我打电话给他的律师,「我有些情况想跟你谈一下。」
那件事我有办法揽过来。代价是两年。
律师问我,「许先生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也不会知道。」
他后来打电话问我,说案子有转机,问我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说,「不知道,可能是证据有问题,你别管了,好好等消息。」
挂了电话,我坐在走廊,把诊断书拿出来看了很久。
两年之后,他出来,我大概已经不在了。
所以这件事,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我以为消失是最轻的方式。
我没有想到,对他来说,消失比什么都重。
候诊区的电视还在播。
主持人说,「希望他知道,她不是跑了。」
我站在原地,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怀山。
我不是跑了。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去哪了。
沈晚低着头,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有在看。
许怀山办完手续走回来,两个人往外走。
经过电视机的时候,许怀山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侧过头,朝那台电视看了一眼。
「希望他知道,她不是跑了。」
他收回视线,推开了诊所的大门。
他走得很平稳。
但我看见他推门的那只手,停了将近一秒,才用力推开。
午饭后,许怀山送沈晚回家,说公司有文件要处理,傍晚回来。
沈晚踮脚亲了他一下,进门了。
他等电梯关上,才转身往停车场走。
可走到一半,他停下来了。
停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栏。
我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手指停在输入框上。
停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那晚,许怀山一个人坐在书房。
沈晚已经睡了,屋里很安静。
他从抽屉最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起了毛,封口处有一道细细的撕痕,像是被人打开过又重新压回去。
他把信封放在桌上,盯着看了很久。
信封正面右下角,用很小的字写着两个字。
是我的名字。
我的字迹。
许怀山伸手,指尖碰到信封边缘,停在那里。
我站在书桌旁,心跳得很快。
怀山,打开吧。
里面写了,我没有做那件事。
里面写了,我不是跑了。
他的手指停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把手收了回来。
重新放回抽屉,推进去,锁上。
那个信封是我进监狱前写好的,准备寄给他,最后没寄出去。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拿到的。
我写了,怀山,我没有做那件事,但我没办法解释,你不要等我了。
我以为没寄出去,他就永远不会知道。
可他把那封信锁在抽屉里,锁了八年。
从没有扔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