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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时有雨》在沉寂了两个月后,突然登上了热搜第一。
起因是原作者的友人发了一条微博。
「这本书是一个女孩的日记,她走之前托我出版,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希望他有一天看到,不要再恨她了。」
许怀山坐在餐桌旁,随手划过这条热搜。
看都没看,放下手机。
对面,沈晚正在认真研究菜单,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解一道很难的题。
「这家的松茸汤好不好喝?」
「好喝。」
沈晚满意地点头,抬起头对他笑。
他帮她把菜单合上,顺手替她把椅子往桌边挪了一寸。
沈晚低头整理餐巾,没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
这个动作他以前也给我做过。
只是那时候,我还活着。
......
我叫林知予,死了八年了。
死之前在监狱里待了两年,出来没多久就走了。
白血病,潮湿的号房,劣质的棉被,烧了三个月才烧干净。
我被困在许怀山身边,整整八年。
我和许怀山认识的时候,还在高中。
那年冬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学校暖气坏了,教室里冻得呼出白气。
他坐我后排,课间把手炉从我桌上顺走,我转过去要,他一本正经说,「你手不冷,我冷。」
我说,「你怎么知道我手不冷?」
他伸手过来,把我的手捏了一下,松开,「你看,比我暖。」
他把手炉还给我,顺带把自己的手也搁在上面蹭热。
「你不介意吧。」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已经蹭完了。
我说,「你问这句话有什么用。」
他笑了一下,「没用,就是问问。」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
很多事情已经做了,才问你介不介意。
已经闯进来了,才问你欢不欢迎。
后来,他在我桌上压了一张纸条,只写了五个字。
「我喜欢你,你呢。」
我拿笔在后面加了三个字。
「我也是。」
他把那张纸条叠起来装进口袋,整个下午上课都坐得很直,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东西不让它跑出来。
我在前面没忍住笑。
他有个毛病,喝汤永远慢吞吞的。
每次我催,他就说不急,烫着有什么好。
我说,「凉了更难喝。」
他说,「凉了我喝,烫了你喝,刚好。」
他有一处旧伤,在左肩,每到阴雨天就疼,从来不说。
我是有一次下雨,看见他在揉肩膀,才知道的。
我去药店买了膏药回来,他不肯贴,说没事,矫情。
我说,「你贴还是不贴?」
他看了我一眼,「贴。」
从那以后,每逢要下雨,我都记得提前买好膏药。
有一天他说,「你怎么每次都记得。」
我说,「因为你自己不记得。」
他低头贴完膏药,过了一会儿说,「知予。」
「嗯。」
「以后一直记得。」
我以为他说的是膏药的事。
后来我进了监狱,才明白他说的不是。
他说的是,以后一直在。
可我没办法一直在。
我能做的,只是在号房里烧着热、迷迷糊糊的时候,记得他所有我来不及告诉别人的事。
记得,然后带着这些,先他一步走了。
服务员端上松茸汤,沈晚凑过去闻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真的好香。」
许怀山给她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小心烫。」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钝钝地疼了一下。
餐厅里很安静,窗外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很长。
沈晚忽然开口,「怀山,我最近在看一本书,叫《晴时有雨》,是个女孩的日记,写得很好,你要不要也看看?」
许怀山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怀着孩子少看这种,情绪起伏对胎儿不好。」
沈晚点头,没再说。
我盯着他垂下去的眼睫,看了很久。
他连书名都没多问一句。
饭快结束的时候,邻桌两个女孩的声音飘过来。
「你看《晴时有雨》了吗?那个女孩也太惨了。」
「看了,哭死我了,她在里面待了两年,出来之后都没来得及见他一面。」
许怀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看见他握杯子的手,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
转瞬即逝。
饭后许怀山去结账,沈晚一个人坐在桌边等他。
她低头翻着手机,屏幕上停着那条热搜还没关掉。
照片里的女孩笑得很轻。
沈晚盯着那张照片,眉头不自觉蹙了一下。
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是书里的插图吗,还是......
「好了,走吧。」
许怀山结完账回来,沈晚猛地回神。
她站起来,挽住他往外走。
经过我站的位置时,她忽然侧过头,朝那张照片的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跟着他走进了夜色里。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沉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