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一个穷小子谈了四年。

毕业典礼那天，他准备了盛大的求婚，而我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扔掉他送的玫瑰，嘲笑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五年后再相见，他已经认祖豪门，功成名就，身边跟着漂亮的女友。

我穿着服务生统一的服装，尽可能将自己隐于角落，却还是被他身边人认出。

......

「万离，不要跟我解释迟到的原因，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

「还把自己当成千金大小姐呢，你爸宁肯带着你后妈跑路都不管你这个亲闺女，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客人三三两两路过，偶尔好奇探头来瞧。

经理气势愈盛，我垂下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我就是万离。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个老女人的时候，她还不是经理，等在门口点头哈腰迎我进去，言语间满是恭维奉承。

哦，那时候我也不是服务员，我是万氏集团继承人。

时过境迁，这几年我见过太多人情冷暖，物是人非，几句斥骂而已，并不会让我难堪羞愤。

如果裴商没有出现的话。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大阔步走进来，身边跟着漂亮的女友和几个曾经熟悉的面孔。

而我穿着千篇一律的白色服务员套装，脚下踩着网上三十块的高跟鞋，曾经精致的发丝被黑色的发网草草包着，整个人都透露着狼狈。

路过我身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身边那些人立即懂事地开口。

「这是？万离？」

「万离，真没想到能在这看到你啊，我们之前还纳闷，你毕业后销声匿迹，不知道在哪儿发财呢。」

「万离，一起吃个饭吧，怎么样裴总？」

裴商的眼神淡漠瞟向我：「随便。」

他默许了周围人的无礼和不怀好意的冒犯。

「跟你们不熟，我还有事，不陪了。」

七嘴八舌的询问打趣溢满了成年人的落井下石，我转身离开，不愿意争个口舌输赢。

却被人攥住手腕。

我记得这个人，裴商的大学室友徐峥，当年瞧不上裴商靠我吃饭，多次暗中与他较劲，如今鸡犬升天，倒是自愿做了他的狗腿子。

徐峥眼睛眯起：「万离，好不容易见一面，你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裴商站在不远处，手指轻柔地摩挲白裙子姑娘的大钻美甲，仿佛这场闹剧跟他无关。

我下意识望向他。

四目相对之际，裴商冷漠避开。

分手后再度重逢，如果知道会是这种尴尬难堪的场景，我今天应该会请假。

裴商早就不是那个泥潭里生长出来的高岭之花了，如今的他功成名就，初创公司跻身全市前十强，还被裴氏集团董事长高调寻亲找回，认祖归宗。

他顿住的那一秒，我也迅速打量了他。

西装革履，容貌英挺，曾经戴着小皮筋的皎白手腕换上了价值连城的手表。

「裴商，她是谁啊？」

剑拔弩张之际，娇滴滴的女声响起，裴商垂眸温柔地跟她说着什么，在我这个角度看来还真像是接吻。

三言两语地解释过后，女生踩着高跟鞋一步三摇走到我面前。

「你就是万离啊，以前听他们提起过你，你好，我是裴商未婚妻，许慧敏。」

她伸出右手示好，目光从容，眼神却添了几分怜悯与审视。

我讨厌这种情绪，憎恶这种夹杂着怜悯的审判，我爸卷钱出国后，周围人这种假惺惺的关心一度成为我的梦魇。

他们怜悯我的悲惨境遇，又担心我没能力替父还债，补上他们的亏空。

经理上前打圆场，徐峥不依不饶，羞愤和气愤交加，伴随着路人打量的目光和躲在暗处偷拍的手机镜头，我的耐心终于耗尽，一脚踹向徐峥的裆部。

「你聋吗还是听不懂人话？我不愿意！不愿意和你们有交集！」

这场冲突的代价是我被辞退。

原本徐峥是要追究我的责任的，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像一条即将下油锅的泥鳅，叫嚣着要把我送进去。

我指了指旁边的监控：「既然这样，你刚才抓我手腕的事情也一起报警处理吧，我怀疑你有性病传染病，我现在浑身哪儿都疼。」

这副样子特别像个臭无赖，光脚不怕穿鞋那种。

裴商终于纡尊降贵走到我面前。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什么时候？在你最幸福的时候。

不过我没说，没什么好说的。

裴商让人拉走了徐峥，再没有看我一眼。

我在经理的怒视下去财务室结工资。

临走时点了一份海鲜粥打包，粥量很小但姑妈爱吃，我只舍得发工资才买一碗。

后厨那个煮粥师傅对我有点儿意思，我甜腻地和他调笑，隐瞒了离职的消息，如愿实现加量不加价。

抱着那个超大的饭盒等公交时，我忽然想起我爸万鹏程之前的一个小蜜。

她曾是万氏资助的贫困生，为了留学费用主动爬上万鹏程的床。

那时我不解，一个人怎么能为了钱把尊严和节操统统舍掉，就算如愿以偿又能心安吗？

如今我终于做到设身处地理解她，那个贫困生比我志向远大，她为了前程，我只为一碗加量的海鲜粥。

夕阳西下，蓝白校服潮水一般漫过斑马线，三三两两，很快就站满了这个并不大的公交站台。

裴商的迈巴赫慢悠悠停下，车窗摇下三分之一。

「上车。」

我充耳不闻，专心盯着不远处的公交车。

还有三十秒，看起来车上人不多，不出意外还能抢个座位。

意外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