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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捕捉到一个词。
“展示?”
周主任也皱眉:
“什么展示?”
王岚的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年级组最近要评优秀班主任,我准备了一个案例,主题是‘让孩子在同伴提醒中成长’。”
林朵朵妈妈倒吸一口气。
我终于明白了。
小满不是一次失控活动里的受害者。
她是王岚案例里用来证明“管理有效”的反面材料。
离开德育处时,周主任说学校会先了解情况。
我没有把希望全放在这句话上。
学校有学校的流程,父亲有父亲的时间。
小满还在早餐店等我。
她见我回来,第一反应是站起来看我脸色。
我坐到她对面,把热豆浆推过去。
“王老师没有说你撒谎。”
小满的肩膀松了一点。
我又说:
“朵朵妈妈也来了。朵朵不是讨厌你,她只是害怕。”
她低着头,很久才小声问:
“那其他人呢?”
我没有替所有孩子开脱,也不想把恨种进她心里。
“有些人做错了,有些人没想明白,有些人被大人带着走。我们会让他们知道这件事错在哪里。”
小满捧着豆浆,眼泪一滴掉进去。
“可是我明天还要坐在那里。”
我握住她的杯子边缘。
“在事情说清楚前,你不需要一个人回去坐在那里。”
那天上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带小满去儿童心理咨询室约了评估。
我没有把她贴上“出事了”的标签,只告诉她:
“有些话爸爸听了会心疼,老师听了会辩解。我们找一个专门听孩子说话的人。”
第二件,是联系林朵朵妈妈。
她叫许青,在电话里一直道歉。
“我昨晚其实看到群了,但我不敢说。我怕朵朵以后被老师针对。”
我说我明白。
家校之间的权力不对等,不是靠一句勇敢就能抹平。
许青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可以去开放日。但我不想让我女儿被点名。”
“不会。”
我说:
“我们讲的是老师的流程,不是孩子的羞耻。”
第三件,是给另一个家长打电话。
那是李扬爸爸。
李扬平时和小满一起搭校车,两家住同一个小区。他爸爸是个沉默的工程师,家长群里只发过“收到”。
电话接通后,我简单说了来意。
李扬爸爸听完,第一句是:
“我儿子昨天回家说,王老师问大家,小满是不是给班级拖后腿。”
我的手指收紧。
“原话?”
“差不多。他说老师先写了‘卫生黑洞’,又问谁最需要帮助。后来有孩子喊恶心,老师没制止,还说名称夸张但效果深刻。”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些。
“我昨晚骂了李扬。我以为他欺负同学。后来他哭了,说不举手会被问是不是不关心班级。”
我闭了闭眼。
这就是王岚的高明之处。
她不是命令孩子作恶。
她把羞辱包装成集体责任,把沉默包装成不诚实,再让孩子们在她设计好的路上互相推一把。
李扬爸爸说:
“开放日我请假去。”
我说谢谢。
他说:
“不用谢。今天是你女儿,明天可能就是我儿子。”
下午一点,家长群里发了开放日流程。
王岚的语气恢复了平静:
“各位家长,今天第三节主题班会照常开放。主题为《干净的班级,我们共同守护》。欢迎大家到场观摩孩子们的自主管理成果。”
下面是家委会会长,也就是钱子航妈妈发的通知:
“请大家配合学校安排,不要在现场提无关问题。我们班本月文明班评比很关键,别因为个别误会影响集体荣誉。”
个别误会。
我盯着这四个字,忽然不急了。
很多人一开始不是看不见伤害。
他们只是觉得伤害还没轮到自己孩子,忍一忍比较划算。
我在群里回:
“我会准时到。”
钱子航妈妈私聊我:
“你太理想化了。哪个班没有点管理手段?你非要较真,最后吃亏的是孩子。”
这句话像一块旧抹布,盖住了太多家长的嘴。
怕孩子吃亏,所以忍老师。
怕班级受影响,所以劝受害者。
怕麻烦落到自己头上,所以把别人的疼说成敏感。
我收起手机,去卧室看小满。
她正在写作业。
写到“我喜欢我的学校”那一行时,她停了很久。
我没有让她硬写。
我拿过橡皮,把那一行轻轻擦掉。
“不会写喜欢的时候,可以先写事实。”
小满问:
“什么事实?”
“比如,学校有操场,有桂花树,有你喜欢的科学课。”
她想了想,重新写:
“我的学校有一棵桂花树。”
写完,她抬头看我。
“爸爸,那我以后还会喜欢学校吗?”
我说:
“会的。但不是靠你假装没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