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

李总转动脖子看向艾米丽。

“这样，”他说，“沈野这边我来处理。从今天起——”

他加重语气。

“停掉他所有后台权限，项目、社群、数据看板，全部清零。无限期停职，回家反省。什么时候把脑子里的泥巴洗干净了，什么时候再谈。”

办公区没人说话。

有人长呼一口气，有人偷偷对视发笑。

皮埃尔走到我工位前拉开抽屉，拎出我那本写满直播话术的笔记本。

他翻了两页，直接扔进垃圾桶。

“过时了。”他说。

笔记本边角翘在垃圾桶边缘，沾着咖啡渍。

李总跟艾米丽低声交代事情，皮埃尔跷着腿打电话，同事们盯着电脑屏幕。

角落里的小玲低着头抿紧嘴唇，双手在桌下攥成拳头。

我走过去弯腰捡出笔记本，拍掉灰尘揣进怀里。

随后拎起工位底下一袋紫皮大蒜往外走。

走到门口，艾米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野，我说这些真的是为你好。去外面好好想想，洗一洗你身上那股......那股味儿。”

我推开门回头看她。

“你说的对，”我笑了笑，“我是该洗洗。”

“毕竟——”

我晃了晃手里的大蒜。

“你们这群洋菩萨，渡不了老百姓。”

门关上了。

我被停职回家的第三天。

小玲发了一下午消息给我做实时播报。

【12:03】野哥，艾米丽疯了，她把所有商品链接的详情页全改成了纯法文。

【12:04】连尺码表都是法文的。大姨们直接在群里问为什么看不懂字了。

【12:31】皮埃尔给首页横幅换了一张他自己拿着红酒杯的艺术照。

【12:32】评论区有个大姨问“这个外国小伙是卖红酒的吗？我要买洗衣液”。

【12:33】被艾米丽亲自删评了。

【13:15】她花30万买了一批法国香薰蜡烛，准备当618主推品。一根折合人民币三百多。你之前定的主推品是29块9两提的抽纸。

我躺在折叠床上叼着冰棍，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

我没回复。

我正盯着电视上看本地台的下午档综艺。

一群大妈在比赛包饺子，胖大姨以每分钟37个的速度包着。

我咬下一口冰棍。

手机又响了，是公司的全员大群消息。

【李总】：全体成员，618大促预热首日互动量突破两百万。这充分证明品牌升级战略的正确性。表扬艾米丽和皮埃尔团队。

群里跟着一串彩虹屁。

“李总英明！”“艾米丽格局太大了！”“皮埃尔好帅，直播间太高级了！”

拍马屁的全是海外派。

用风景和孩子照片当头像的基层员工全没吭声。

我切出去看小玲发来的后台数据截图。

两百万互动量全是水军刷的。

真实转化率是零，一个订单都没有，甚至还在疯狂掉粉。

三天时间跑了12万私域用户。

大姨们看不懂也买不起，直接选择退群不再回来。

我锁上手机继续看电视。

这次618真正的大单是万家惠乡镇连锁大卖场的年度采购合同。

保底一千万，上不封顶。

我从去年冬天开始跟这笔单子，采购总监老周是个大嗓门光头。

他不看演示文档和品牌故事。

他只认我在直播间里喊的那句暗号。

“老铁们双击666，紧身裤里藏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