耸耸肩，本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热身赛，却搞了一身大汗紧张无比。

孙杰很大度，马上主动进场跟陈学有握手：“惭愧，有辱使命啊，实在是赶鸭子上架，能力有限。”

赶紧摇头，陈学有苦笑：“要说惭愧是我的问题——此前训练的问题，孙主任制定的战术非常到位，只是我这些队员们达不到要求。我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感谢传经送宝。”

俩人正聊，柳元明此时走到跟前低头站住。

孙杰不知道这是谁，以为是队员过来请示闭幕式的事情，随即就说：“你先安排，一会儿好好聊。”

看孙杰离开，柳元明马上怯生生地表态：“陈教练，我知道错了！我想回咱们球队，跟您继续训练。”

这三天都看到他过来看球，也看到有些队员跟他打招呼，今晚赛前还看到张晓斌跟他嘀咕了几句，陈学有当时就猜到，这是张晓斌出主意让他当面请求。

“哼”了一声本不准备理睬，但张晓斌此前反复说这个事情，球队也确实缺这么个前锋，如果今天柳元明上场，他们教体局应该赢不了这场比赛。

沉着脸，随即就喊刘尚伟：“刘老师你过来下，这个自愿退队的队员又自愿想回来，咱们队不是自由市场，想走走想来来！”

“这样吧，今天我心情好，给他个机会，明天开始你们训练多久，他就在操场跑圈多久，五天后再讨论他入队的事情。如果中途停下过或者迟到早退，永不录用。”

忙不迭点头，柳元明深深鞠躬：“请两位教练看我表现。”

输球后眼眶发热，强忍着差点落泪，张晓斌低头在场边坐着发呆，也就孙兆瑞、王傲阳在他旁边坐着，也是想哭的表情。

反观其余队员大多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远远看到的马勇过来就踢了两个表情夸张的队员：“打成这个样子还有脸笑？明天早上全体罚五千米！”

马勇骂完离开，卫江河发现柳元明进场了，本就关系很好，又知道张晓斌给他出主意比赛结束就上去认错，马上就伸手捅了下张晓斌的胳膊。

抬头顺着卫江河指的方向看，柳元明正在低头听训，很快又见刘尚伟被叫过去，张晓斌心里说这是差不多了，这才觉着输球的情绪有所好转。

随即就招呼王傲阳、孙兆瑞：“颁奖结束咱就回家，舅妈已经做好饭了。”

陈学有赛前就给他说了：“我跟他俩的父亲沟通过，随后兆瑞、傲阳就到咱家住。”

随后在一个简单的发奖仪式后，这届比赛结束，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但仍旧有一些观众恋恋不舍没离开。

看完就走，宋继山不可能为这么个比赛上去颁奖。

于是在场各位领导就出面：冠军请县委办主任孙杰颁发，亚军请煤矿那边的领导颁发，第三名请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上前颁发，道德风尚奖则由陈学有递到吴峥手里。

除了低头默默离开的三个孩子，皆大欢喜。

三个家长倒是很欣慰，知耻近乎勇、知弱而图强，这是球员该有的态度，也是成长的姿态。

当晚赛前就约好了，除了兴唐中学，其余三个队一起吃个饭，提前安排了这个广场附近的一家烧烤店。

这个店后院原来有五六张桌子，现在拼在一起，三十余人围坐着，很是热闹。

都坐下后，陈学有端起一杯啤酒站起来：“谢谢各位捧场，我们的球队得到了极大的锻炼！今晚，我个人请大家简单吃点，比赛呢咱们明年再见，个人情义则是随时可见。”

大家都起身，干了这杯，随后吴峥抢着付了钱：“第一天我师父请客，第二天孙主任请的，今天该我了。”

也就以教练身份带县公安局球队打了两次系统内比赛，吴峥对陈学有确实非常尊重，开口闭口都叫师父。

当然不是就为一顿饭，远道而来的煤矿队是客该请，陈学有还有第二个目的，那就是从县城工作的打球人里抽出精兵强将重新组建个队，目的很简单，每周两次“教训兴唐中学这帮孩子”。

此外还有个目的不明说，那就是县委书记宋继山也参加这支队伍，为避免是非口水，水平太差、品质不好的人肯定不能纳入，且这个事情不能在桌面上讲。

组建球队是孙杰提议，但是宋继山的意思，前面讲过了：不要说太忙没时间，只要想运动那就有时间。

组建后首要任务是陪练孩子们打球，这是陈学有的想法，所谓以赛代练，只熟悉比赛才能更加游刃有余，接下来的集训他已经吩咐了刘尚伟跟马勇，将拿出很大一部分时间打对抗。

孙杰本意是看宋继山每天早上孤独投篮于心不忍，他没有想那么多且不能直接组建，跟县里打球这个团体也不是很熟。

也就第二场比赛后，陈学有听他说完意思，马上说：“我出面，体育本就是我的活儿。”

宋继山、孙杰、陈学有、吴峥、刘尚伟、马勇，还有两位体育老师、一位公安局刚入职的小伙子小毛，一周后王志富开始到兴唐工作，队伍就组建起来了，可以说是兴唐县在职人员中打得最好的十人。

弄队服的时候要印号码，陈学有让孙杰问书记想穿几号：“如果可能，让书记再给起个队名。”

很快回复：“五号。队名书记说叫，兴唐发展队！”

本就是意气用事，很快柳元明就后悔想回归球队，于是这次热身赛每场都到，只是坐在角落不知如何开口。

围攻的事情本就没当回事，张晓斌脑子转的快，也知道小舅喜欢怎样的队员，于是第一场比赛结束就主动到跟前悄悄给他出主意：“我小舅看着严肃其实很善良，他喜欢直接面对问题的队员，也就是必须得有勇气！所以，你要当众给他认错。”

“当众？”

“对，当众!等所有比赛结束，你抓紧时间到球场里找我小舅认错，这样的态度他肯定接受。”

于是，柳元明换来个五天考察——陈学有肯定不是惩罚为出气，他想要的勇气有了，那么有没有恒心，拭目以待。

接下来每天上下午去球馆报道后，柳元明就出去到操场上跑圈，几乎一天一个马拉松，没人看他，但真就没有停下过一次，喝水擦汗都是行进中。

到第三天，刘尚伟一早给陈学有打去电话：“领导，这个柳元明跑不坏吧？”

“嗯，三天坚持下来了，不错。但得让他长记性，今天开始，上午跑，下午跳台阶，两天后，当众做个检查再重新入队，但队长暂时不能当了。”

这场热身赛后，他三天都没去看球队训练，事情多的咬人。

调研结束，陈学有马上就召集各中学校长，新学期面向全省聘请了十多位退休特级教师，辅助高三教学。

他亲自登门挽留了数位准备转学的优秀生，且拿出相应助学政策及考入名校的奖励办法......

一系列政策后，又果断拿掉两个混日子的副校长，全县的教育系统大整风......

宋继山也是说多做到，很快给他配备了两个懂教育、肯实干的副手。第二年高考结束，兴唐县高考升学率提高了8个百分点，清北等全国顶尖大学考取人数也创历史最高。

兴唐兴教，事在人为。

主持工作一年后陈学有顺利转正，曾经质疑宋继山“篮球打得好就可以破格提拔”欠考虑、“投其所好”的都闭了嘴，只是过程中的压力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其实这个压力不仅仅是教育，体育方面宋继山也是“扶上马送一程”，只是这个他更不能给外人明讲。

也就是在这样的工作压力下，陈学有对球队训练没有放松，而是抓得更紧，不但训练大纲亲自制定，理顺了教体局工作后，时不时就出现在球馆检查执行情况。

只不过以前是天天到，现在抽时间就去了。

这搞得刘尚伟跟马勇更紧张，局长不定啥时候来，有时候过来就是看看便走了，有时候训斥几句才离开，周末更是比球队来得还早。

他俩不知道的是，每周还有三天，要么早要么晚陈学有会在家里给三个孩子加练，为此他专门在家里腾出个房间，简装了个力量房，还购买了相关器材。

加练不是盲目，而是循序渐进，比如近期加练内容只有一项：增强大腿爆发力。

弄好健身房的第二天一早，把仨孩子喊进来后，陈学有纵身一跃坐到窗台上，然后挺直腰板，两臂伸开撑住两边窗沿：“晓斌、兆瑞，过来，你俩蹲下，每人抱我一条腿。”

闻言上前，蹲下照做，陈学有喊了声“抱紧”，只见他双腿紧绷，缓缓就挑起了他俩，直到双腿跟身体基本呈九十度，才缓缓放下，如此做了三次。

仗着嘴巴合不拢，此举惊呆了三个小家伙。

跳到地上，面不改色心不跳，陈学有淡淡问了句：“知道为啥我三分球准了吧？来吧，练吧。”

“投篮尤其是远投，命中率高的核心是下肢超强的发力，当然，规范的上肢动作也是必然。你们仨都存在这个问题，投篮命中率不高的主要原因就是下肢力量不足。”

“增强式跳跃深蹲，我做个示范，看好了，来，每组二十个，五组。”

“扶墙半蹲提踵，每组三十个，十组！”

“两周换一次内容，每天你们仨自己决定，早上不累就早上，觉着了累就晚上，不做硬性要求。”

“当然，如果球队当天练力量，可以停一天。”

话是这么说，工作忙他每天抽时间锻炼，而三个孩子不管当天球队训练多累，肯定咬牙照做，因为他们见识了小舅在球场的风采，也真想尽快成长他那样的球员。

张晓斌更是如此，他每天早晚完成两遍，不折不扣，很快大腿就粗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