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好啊，顾大人”楚辞话音落下，顾淮周身的寒意仿佛又重了几分，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死死锁住她，眼底翻涌着不易察觉的诧异。他以为，她会惊慌失措，会矢口否认，会拼命狡辩，甚至会试图反抗，却从未想过，她会是这般反应。没有慌乱，没有恐惧，更没有抵赖。她微微抬着头，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黑色夜行衣，衬得她眉眼愈发清冷，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浅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卑微，反而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与平日里那个胆小怯懦、唯唯诺诺的小宫女，判若两人。顾淮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眼底的审视丝毫未减。这个女人，总能超出他的预料，她到底还有多少底牌？楚辞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清亮而坚定，打破了这份死寂：“顾大人，您费尽心机设下这个局，放出大理寺验不出死因的消息，撤掉明面上的监视者，引我来义庄，难道真的只是想抓我归案吗？”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的尸床，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我看，您是想让我帮您破案吧。前四起命案，大理寺束手无策，朝堂施压，百姓议论，您这个大理寺卿，早已焦头烂额，而我，是唯一能找出真相的人。”

这番话，字字戳中要害。顾淮的脸色微微一沉，周身的寒意更甚，他盯着楚辞，眼神冰冷，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抓你归案。‘鬼手’私自验尸，扰乱刑狱，本就该依法处置，更何况，你还涉嫌与多起离奇命案有关联。”他的话，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仿佛在下一秒，就会下令让埋伏在暗处的暗探冲出来，将楚辞拿下。可楚辞却丝毫没有慌乱，反而轻轻笑了笑，抬手，指尖指向身旁的尸床，语气从容，却带着十足的底气：“顾大人，您可以抓我。可我倒要问问您，抓了我，这案子谁来破？”她往前又迈了一步，目光紧紧盯着顾淮，眼神里满是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您也清楚，大理寺的验尸官，没有一个人能破解这离奇死因。这具尸体，还有前四起命案的死者，他们的真相，只有我能揭开。明天朝堂之上，陛下追问起来，您拿什么交代？百姓的议论，您又如何平息？”

楚辞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顾淮的心上。他眼底的冰冷褪去几分，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不得不承认，楚辞说的是对的。接连五起离奇命案，大理寺反复查验，却始终找不到真正的死因，朝堂上的弹劾越来越多，陛下的催促也越来越紧，他早已陷入两难之地。他派暗探监视楚辞，设下陷阱引她现身，固然是想抓她归案，查清她的底细，可潜意识里，也有一丝期待。期待这个神秘的“鬼手”，能帮他破解这棘手的命案，缓解他的压力。不然，他大可在楚辞潜入义庄的那一刻，就下令将她拿下，不必等到此刻，与她这般对峙。

顾淮沉默了，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情绪已然收敛，只剩下沉沉的思索。停尸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楚辞紧紧盯着他的神色，心脏在狂跳，表面却依旧维持着从容不迫的模样。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也是一场豪赌。赌顾淮会为了破案，暂时放她一马；赌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个能解开命案真相的机会。她的手心早已沁满了冷汗，指尖微微颤抖，可她不敢有丝毫流露。一旦露出慌乱，她就彻底输了。

她清楚，顾淮心思深沉，野心勃勃，绝不会轻易被人拿捏。可他身为大理寺卿，破案是他的职责，也是他在朝堂立足的根本。比起抓她这个“鬼手”，破解这离奇命案，平息朝堂与百姓的非议，显然更为重要。见顾淮依旧沉默，楚辞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她趁热打铁，语气放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坚定的底气，缓缓开口：“顾大人，咱们做个交易如何？”顾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的提议。楚辞深吸一口气，字字清晰地说道：“我帮您破案，找出这五起离奇命案的真正凶手，还原所有真相，帮您平息朝堂的弹劾，给百姓一个交代。而您，替我保密，暂时不揭穿我的身份，也不抓我归案。”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愈发坚定，语气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等到案子彻底告破，真相大白于天下，您再处置我。到时候，要杀要剐，要打要罚，全凭您一句话，我绝不反抗，也绝不狡辩。”说完，她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忐忑。她知道，这个交易，对顾淮而言，百利而无一害。可她也清楚，顾淮心思深沉，绝不会轻易相信她，更不会轻易答应这样的交易。她只能赌，赌顾淮对破案的渴望，超过了对抓她归案的执念。

顾淮盯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看着她挺直的脊背，仿佛看到了这个女人隐藏在胆小怯懦伪装下的锋芒与韧性。他想起刑场上，她在刀光之下的反常举动；想起永安宫，她指尖那丝淡红的朱砂；想起暗探的汇报，她在义庄验尸时的熟练与精准；想起她此刻的从容博弈，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个女人，绝不简单。抓她，固然能了却一桩心事，也能彰显大理寺的威严，可代价却是，这五起离奇命案，可能永远无法破解，他也会因此陷入更大的困境，甚至可能失去陛下的信任，断送自己的仕途。不抓她，与她做交易，让她帮自己破案，固然能解燃眉之急，破解命案，可也意味着，他要暂时放过这个扰乱刑狱的“鬼手”，还要替她保密，甚至要承担她反悔、逃跑的风险。两种选择，摆在他的面前，让他陷入了两难。他执掌大理寺多年，断案无数，向来杀伐果断，从未有过这般犹豫的时候。他的指尖微微摩挲着袖口，眉头紧锁，神色沉敛，脑海里反复权衡着利弊。

楚辞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的脸上，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她的心脏依旧狂跳，心底的忐忑越来越强烈，可她不敢有丝毫动作，只能强装镇定，默默祈祷着顾淮能答应她的交易。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顾淮的目光，始终紧紧锁在楚辞的脸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探究，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贪生怕死之徒，也见过太多宁死不屈、顽固不化之人，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女人。明明身处绝境，明明已经落入他的陷阱，却依旧能保持从容，能与他从容博弈，能用自己的能力，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她的倔强，她的笃定，她的锋芒，像一颗石子，在他心底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看着她那双倔强的眼眸，那眼眸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与决绝，仿佛无论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能坦然接受。顾淮的心底，第一次出现了动摇。这种动摇，不是因为怯懦，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他生平第一次，在断案与原则之间，在杀伐果断与一丝动容之间，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