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那截断掉的绳索，情绪瞬间崩溃。

“哇——”她猛地扑进陆小川怀里，放声大哭，“小川哥，我没法活了！我爹......我爹收了东街王屠户家二十两彩礼，要把我嫁给他那个傻儿子！”

陆小川心头一紧。记忆里，王屠户的儿子是个先天痴傻的，三十多岁了还流口水，见人就傻笑。

“我娘也逼我，”沈清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说我弟要娶媳妇，需要钱......说我一个赔钱货，能嫁出去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

她掀起衣袖，手臂上青紫交加，新伤叠着旧伤：“我不肯，我爹就打我......”

陆小川听得怒火中烧，又是阵阵心寒。

重男轻女，卖女求财，作为一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自然是坚决反对。

“不嫁！”他脱口而出，“那种男人，你不愿意，凭什么嫁？”

沈清秋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彩礼都收了......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八。我爹说，我要是不嫁，他就打断我的腿，抬也要把我抬过去。”

“那就退婚！”陆小川说得斩钉截铁，“二十两彩礼是吧？我想办法，一个月内，我帮你退回去！”

沈清秋愣住了：“小川哥，你......你哪来的钱？而且我爹他......”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陆小川擦去她脸上的泪，“清秋，你记住，你的命是你自己的，谁也不能逼你做不想做的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包办婚姻那一套？”

他说得顺口，忽然意识到这是大周，不是现代。但他不在乎。

沈清秋愣了愣，以前的陆小川虽然对她好，但懦弱、没主见。可眼前的陆小川，眼里有光，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

“小川哥，”她声音哽咽，“如果当初你没变，如果我们......”

“没有如果。”陆小川打断她，却将她搂得更紧，“清秋，以前是我混账，对不起你。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暮色四合，山坡上起了风。

沈清秋只穿着单薄的粗布衣裙，冷得发抖。陆小川脱下身上那件靛蓝色直裰，披在她肩上。

“先跟我回屋，外面冷。”

他扶起沈清秋，朝茅屋走去。推开木门，屋里一片昏暗。

陆小川摸索着找到火折子，点亮了桌上那盏破油灯。

灯光照亮了狭小的空间，沈清秋看着屋里简陋的陈设，鼻子一酸：“小川哥，你就住这儿？”

“暂时。”陆小川无所谓地笑笑，“很快就不一样了。”

他在沈清秋面前，依然保持着乐观，完全没有提及欠债的事，虽然他对未来也没有把握。

但他要让沈清秋安心，只能不停的暗示自己：那都不是事。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个桂花糕，递给她一个：“吃吧，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沈清秋确实饿了，接过桂花糕小口吃着。

陆小川自己也吃了一个，两人就着凉水，算是解决了晚饭。

夜深了。

陆小川让沈清秋睡那张破板床，自己打算在地上凑合一宿，但沈清秋拉住了他。

“小川哥，”她声音很轻，在昏暗的灯光下，脸颊微红，“地上凉......你，你也上来吧。”

陆小川一怔。

他看着沈清秋，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姑娘，此刻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清秋，这......”

“我不怕。”沈清秋低下头，声音更轻了，“反正，我早就认定你了。”

陆小川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原主，但对这个可怜的姑娘，他有同情，也有责任。也许是原主残留的情感，也许是他自己的恻隐之心。

他在床边坐下。沈清秋靠过来，头枕在他肩上。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秋忽然抬起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上来。

这个吻生涩而用力，带着泪水的咸涩，和一种绝望的炽热。

陆小川脑中“轰”的一声，理智的弦在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中彻底崩断。

他回应了这个吻，两人滚倒在硬板床上，破旧的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屋外风声呼啸，屋内一灯如豆。

又过了许久，远处传来呼喊声：“清秋！沈清秋！死丫头跑哪儿去了！”

是沈清秋的父母找来了。

沈清秋吓得浑身一颤，慌忙从陆小川怀里挣脱，手忙脚乱地整理凌乱的衣裙，脸上红白交加。

“我，我得走了。”她匆匆看了陆小川一眼，“小川哥，你保重。一个月......我等你。”

说完，她飞快地整理好头发，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陆小川躺在床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半晌没动。

刚才发生了什么？混乱，太混乱了。但怀里的余温，唇上的触感，都是如此真实。

他慢慢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六十两的债，二十两的彩礼......穿越来第一天，便负债缠身，这比前世的房贷车贷还夸张。

“妈的，这开局真是......”陆小川苦笑，“不过，有意思。”

他起身下床，打算找点水喝。

经过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什么玩意儿？”陆小川蹲下身，摸到箱子的一个角。

箱子很旧，锁已经锈坏了。他用力一扳，锁应声而开。

箱子里是几本破旧的医书和农书，最底下压着一本薄册。陆小川拿起册子，封皮无字，纸张泛黄。

他走到油灯旁，小心翻开。开篇写道：

“余陈远山，太医局典药，永昌三年奉旨南巡，于滇南秘境得异人授以《五色药经》残卷。”

“今北归路阻，恐此技失传，特录要旨藏于陆兄药庐。”

“后世有缘者得之，当以之利天下医药，切记切记。”

陆小川心跳加快，急急下翻。

册中所记，并非寻常医书。

开篇是“五色辨证法”，言人体有五行之气，青赤黄白黑五色各主肝心脾肺肾，对应疾病各症，以特殊法门调理气血，可治疑难杂症。

后页有“时气轮转图”，以二十四节气为纲，标注不同时日天地间五行之气的盛衰流转。又有“药材相生表”，列出数十种药材间的相生相克之理。

最后几页，记有一种名为“五行鼎”的器物制法。

需以五色土为基，混以晨露、午时泉、暮时雨、夜霜，塑成三足小鼎，经特定时辰焙烧，置于药田，可缓缓调理一地药气。

册末附言：“此法需以血为引，心神相通，然耗神甚巨，慎用之。余制一鼎，埋于庐东五步，以待有缘。”

陆小川合上册子，心潮澎湃。

他冲出茅屋，按照记载，在屋东走了五步，蹲下身开始挖掘。

土很硬，他找了根木棍，刨了约莫一尺深，指尖碰到一个硬物。小心挖出，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油布包。

打开油布，里面是一尊三足两耳的陶鼎。

鼎身古朴，外壁粗糙，隐约可见青、赤、黄、白、黑五色杂糅，但色泽暗淡，像是烧制时火候不均。鼎腹刻着细密的云雷纹，内壁有一圈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刻度。

“这就是五行鼎？”陆小川摩挲着鼎身，触手微温。

他想起册中所言“以血为引”，犹豫片刻，咬破指尖，将一滴血珠抹在鼎腹。

血液渗入陶土，毫无反应。

“失败品？”陆小川皱眉，但又不甘心。

人家穿越过来都有金手指，这个不会是假的吧，玩我呢？

他捧着鼎回到屋里，放在桌上，继续翻看那本《五色药经》。

不知不觉，月已中天。月光从破屋顶漏下，正照在陶鼎上。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陶鼎表面，那五色陶土竟微微亮起，光华虽然黯淡，却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紧接着，一股奇异的吸力传来，陆小川只觉精神一恍惚，似有什么被从体内抽离。

他勉强撑起身，看向窗外，只见月光下，那五亩山坡地的表面，竟有淡淡五色光晕流转，随后弥漫开来，持续了约莫十息，才渐渐消散。

陆小川突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在床上，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