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妈脸色变了变。眼前这个败家子，似乎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的陆小川懦弱无能，只会吃喝嫖赌，既不敢，也不会说出这些话。

“那你说怎么办？”秦妈妈语气缓和了些。

“写借条，分期还。”陆小川说得理所当然，“每个月十五还五两，六个月还清。怎么样？”

“五两？”秦妈妈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你现在全身上下，摸得出五文吗？”

“现在是没有，”陆小川挺直腰杆，“但我在城外有五亩地啊！虽然现在是山坡地，但好好整治，种上药材，来年就能——”

“山坡地？”秦妈妈笑出了眼泪，“你说西郊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陆公子，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那地要是能种出东西，你爹当年也不会荒着了！”

两个打手逼近一步。

就在这时，阮玲珑忽然开口：“妈妈。”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一个紫檀木匣，从里面取出一支赤金点翠凤簪。

簪子做工极精，凤眼镶着两颗米粒大的红宝石，熠熠生辉。

“这是陆公子......去年送我的。”阮玲珑垂下眼帘，“先押在您这儿。若他下个月十五还不上五两，这簪子就归您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陆小川也愣住了。记忆里，这支凤簪是原主去年花了五十两银子买的，死缠烂打送给阮玲珑。阮玲珑一直宝贝得紧，从不轻易示人。

秦妈妈接过簪子，对着光仔细看了看，脸色变幻不定。

片刻之后，她冷哼一声：“簪子我收下。但借条要重写——每月还十两，三个月还清，那三十两欠债就成了三十两本金加利息，共需还六十两。”

三十两的欠债，转眼变成六十两！

陆小川心里暗骂，这老鸨心也太黑了，三个月就翻了一倍，简直是抢钱。

但他脸上笑容不变：“秦妈妈真是爽快人！阿大兄弟，劳驾拿纸笔来？”

不管到时候能不能还得上，至少要先离开这里，总不能刚穿越过来就被人打死。

借条很快写好。

陆小川按了手印，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陆小川欠软玉阁酒资及过夜费三十两，自本月起，每月十五偿还十两，三月还清，共计六十两。若逾期不还，以城外五亩山坡地抵债，并在软玉阁当仆役十年。

秦妈妈满意地收起借条，带着打手离开。临出门前，她回头瞥了一眼阮玲珑，眼神意味深长。

房门重新关上。

陆小川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多谢。”他对阮玲珑说，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阮玲珑没说话，只是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半旧的靛蓝色直裰：“你的衣服昨晚吐脏了，我让丫鬟洗了还没干，先穿这件吧。”

陆小川接过衣服，布料是普通的棉布，但洗得很干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

他换下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绸衫，发现这衣服意外的合身。

“你那五亩地，”阮玲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真的能种出东西？”

“当然。”陆小川系好衣带，转头对她粲然一笑，“阮姑娘等着看便是。下个月十五，我不仅还上十两，还要......”

他顿了顿，没说完。还要什么？他现在自身难保，不过是一时的脱身之计，差点把自己都骗了。

“还要请你喝最好的茶。”陆小川改口，脸上依然带着笑。

“你......”阮玲珑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保重。”

陆小川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你的痹症。接下来三天别弹琴，每晚睡前用热盐袋敷肩。我教你几个穴位——”

他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指出肩髃、曲池和合谷几个穴位的位置和按法，让阮玲珑默默记下。

“要是疼得厉害，去济世堂......哦，济世堂已经抵了。”陆小川自嘲地笑笑，“那就来西郊山坡地找我。我暂时应该住那儿。”

他推门而出，临走前还从桌上顺走两个还温热的桂花糕。

出了软玉阁，陆小川站在江宁府的街道上，深吸了口气。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炊饼，热乎乎的炊饼——”

“豆腐脑，甜咸都有嘞——”

陆小川摸了摸怀里的两个桂花糕，又掂了掂那三个铜钱。无奈叹了口气，这是他全部家当。

他凭着记忆，朝西郊走去。约莫两个时辰后，一片荒凉的山坡地出现在眼前。

这就是陆家最后的产业，五亩贫瘠的山坡地。地势东高西低，土质是黏重的红壤，稀稀拉拉长着些半人高的茅草和灌木。

地头有间破败的茅屋，屋顶塌了半边。

陆小川正要推开那扇木门，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山坡东头那棵老槐树上，似乎吊着个黑影，在晚风中晃荡。

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荒山野岭的，天都快黑了，该不会是......

陆小川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捡来的木棍，小心挪过去，借着最后的天光，终于看清了。

那是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女子，头颈套在绳索里，挂在槐树横枝上，脚下是个踢倒的破木凳。

有人上吊！

陆小川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的冲过去，抱住女子的腿用力往上托。

女子很轻，但陆小川这具身体实在虚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下来。

两人一起跌坐在草丛里。陆小川喘着粗气，借着暮光看向怀中的人。

这是个年轻姑娘，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憔悴苍白，但眉眼清秀。此刻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陆小川赶紧探她鼻息，还有气！又摸了摸颈动脉，也还在跳！

“醒醒！姑娘，醒醒！”他轻拍她的脸，按照急救知识清理口鼻，开始心肺复苏。

“咳咳，呕......”一阵剧烈的咳嗽后，女子悠悠转醒。

她茫然地睁开眼，待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时，瞳孔骤然放大。

“小川哥？”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这一声“小川哥”，让陆小川脑海中的记忆碎片迅速拼接。

沈清秋，比他小一岁的邻家妹妹，从小一起长大。记忆里，原主和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原主曾说过要娶她，她也一直等着。直到两年前陆家出事，原主自暴自弃，流连青楼赌坊，两人便渐渐疏远了。

“清秋？”陆小川也愣住了，“你怎么......你这是做什么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