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祭天大典。

百官齐聚祭坛，供案设于三丈高台，香烟漫过雕栏，皇城角楼可见白雾。

我站在祭坛末尾，低眉顺眼，混在人群中。

礼官念完开篇的颂词，大典正式开始。

然后有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摄政王。

他身穿蟒袍，乌纱帽上嵌着红宝石，须发整齐，踏上台阶，站于百官之前。

他身后两个护卫抬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陨石，放在祭天大鼎前。

落地一声闷响，高台随之一震。

礼官愣在原地，不敢开口。

摄政王转过身，抬手指着陨石上刻着的字。

“天降警示，老臣不敢不报。”

他的声音沉稳，不疾不徐。

“这块陨石三日前落在城郊，钦天监连夜拓下字文，八个字。”

他停顿了一下。

“灾星入宫，国运衰颓。”

满台百官一动不动。

众人开始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

摄政王端着手，静待众人议论声歇，方才开口。

“臣遍查钦天监历年典籍，灾星之说记载分明——”

他抬起眼，第一次直视高台上的小皇帝。

“龙种者，吸食真龙国运，宫中有此异类一日，大燕便动荡一日。”

台下安静一秒，然后炸了。

有人出列，有人叩首，有人扯着嗓子请旨。

我站在末尾，听着这些声音，一个字没说。

高台上，小皇帝端坐龙椅，脊背挺直，脸上毫无表情。

他的手按在龙椅扶手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摄政王又往前走了半步。

“臣请皇上即刻下旨，缚妖于火刑柱，以慰天威，以安国运。”

台下哗地跪下去一片，请旨声连成一片。

荣贵妃站在台侧，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小皇帝没动。

两个金甲卫向他身边靠了靠。

摄政王往边上让了让，让出身后的人，一个佝偻着背的老道，手里捧着一面铜镜。

镜面暗沉，被布蒙着。

摄政王的声音波澜不惊：“这是先皇御赐的照妖镜。妖孽遇火，镜见真章。一烧便知，何须多言？”

他转过头，看向我，笑了。

“若真是人，烧不死，老臣磕头认罪，绝无二话。”

他抬起手。

一个护卫捧着火把走上来。

我扫视左右。

禁军已经悄悄围成了一个圈。

小皇帝猛地站起来，声音劈出去。

“放肆！摄政王，你眼里还有没有朕！”

“住手！朕让你们住手！”

两个金甲卫同时上前，按住他的肩膀，让他无法起身。

摄政王不急不慌，手一挥。

四个侍卫架住我的手臂，把我拖向台中央立着的粗木柱子。

粗绳子一道道缠上来，勒进衣料里，死死绑住。

台下请旨声此起彼伏。

荣贵妃捂嘴窃笑，双肩微颤。

护卫把火把递到摄政王手里。

他看了眼跳动的火苗，抬头朝挣扎的小皇帝遥遥一点头，权作行礼。

“皇上，为了大燕，请恕老臣无礼了。”

他把火把扔了下来。

我闭了一下眼睛。

火苗落在柴堆上，腾地一声蹿起来，顷刻包围了我。

大殿之内，燃起了一堆熊熊大火。

台下发出一声惊呼，然后鸦雀无声。

火焰烧灼的感觉，并非疼痛，而是一种熟悉的热流。

胸腔里某种束缚“咔”地一声，断了。

我低下头，看见脚腕上的细链“啵”地一声断了。

我慢慢抬起头。

摄政王手里那面照妖镜骤然炸裂，碎片四溅，台下一片哗然惊叫。

烈火骤然熄灭，仿佛被无形之物吞噬。

高台上一片死寂。

我悬在半空，猛地挣开那根本不存在的束缚。

捆身的粗绳瞬间烧成飞灰，连那根粗木柱子都“咔嚓”一声，从中间炸开一道焦黑的裂痕。

金色鳞光自我周身狂暴地涌出来，像一头被囚禁了万年的凶兽终于撕开了牢笼，刺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台下，尖叫声此起彼伏。

摄政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踉跄着撞上身后的仪仗，

手中的玉笏“啪”地砸在地上，碎成两截。

荣贵妃惨叫一声，竟直接晕了过去。

我悬在祭坛正中央，长发被无形的气流卷得猎猎作响。

俯视众生。

开口时，声音平得像在宣判死期。

“你以为，你们在杀妖？”

我抬起手，掌心雷光隐现。

“错了。”

“从你们把我绑上这根柱子的那一刻起——”

我盯着摄政王惨白的脸，缓缓扯出一个笑。

“你们是在，弑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