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轰然撞开。

小皇帝单手撑着门框，身上落满雪，呼吸急促。

他的目光掠过炭火，落在我腿上的焦洞，定住了。

他没说话。

片刻，他抬起头，眼神不似十二岁的孩童。

他转向身后的侍卫，沉声开口。

“刀。”

侍卫愣了一秒，拔出腰间的刀递过去。

小皇帝拿刀，刀背朝外，走向世子。

“皇上！”

荣贵妃惊叫一声，往前跨了一步。

世子往后退了半步，皮笑肉不笑。

“皇上这是要干什么？臣还没......”

刀背抽在他脸上。

世子一个趔趄，跌进荣贵妃怀里，半晌才捂着脸，没有动。

荣贵妃瞪大眼睛，哑口无言。

小皇帝侧过头，看向那个端着剪刀的嬷嬷。

嬷嬷腿一软，托盘哐当落地，剪刀滚出老远。

沉默了大约五秒。

世子缓过气来，捂着脸站直，血迹从嘴角渗出。

他放下手，在荣贵妃指尖上一按，低语了几句。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小皇帝，嘴角还挂着那个笑。

“你敢打我？”

“好，皇上，您终于动手了。”

他顿了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不过是个冷宫的怪物，随时会吃人，有什么好护的？”

“您是一国之君，她死就死了，值当什么？”

世子话音刚落，荣贵妃便捂住胸口，靠在嬷嬷身上，眼眶泛红。

“皇上，您动手打世子，臣妾......臣妾没什么好说的，可这冷宫的腌臜气冲撞了臣妾的胎气......”

她声音哽住。

“太医，太医快来。”

世子立刻回头，冲角落里的太医喝道。

“愣着干什么！娘娘身子要紧！”

太医爬起来，走到荣贵妃身前把脉，他手指收紧，额角渗出冷汗。

荣贵妃往他脸上一看，眼皮跳了跳，压低声音。

“怎么了？”

太医抬起头，干巴巴道。

“回......回娘娘，娘娘脉象平稳，并无......”

他喉结动了一下。

“并无孕象。”

荣贵妃脸色一白。

屋内霎时一片死寂。

世子慢慢转回来，眉间的笑容第一次有了裂缝。

“朕年纪尚小，原本还在纳罕，贵妃这肚子里的‘皇子’来得好生蹊跷。”

他转过头，冷冷地扫向世子，眼神里满是厌恶，

“摄政王府教得好规矩，为了这子虚乌有的‘血脉’，

世子竟敢在对朕喊打喊杀。

“怎么，是觉得朕年幼可欺吗？”

世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这一出戏，演得真是让朕大开眼界。”

小皇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把刀缓缓递还给侍卫。

“拟旨。”

“荣贵妃欺君罔上，秽乱后宫，协理六宫事务一概褫夺，禁足三月，无旨不得出门半步。”

荣贵妃蓦地直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皇上！”

“世子无诏擅闯冷宫，入宫令牌即日收缴，三年内不得踏入宫门。”

世子放下手，脸上通红一片，眼神阴沉。

他没再说话，但盯着我那一眼，像在看一件死物。

“我记住了。”

荣贵妃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发间的钗环叮当作响。

人群散去，冷宫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皇帝在我旁边坐下，伸手去看我腿上的烫洞。

他不说话，只是看。

我低下头，看见他额角有一小块侍卫留下的青紫。

“皇上。”

他抬头。

我顿了顿，把最重要的话说出来。

“摄政王不会善罢甘休，他下一步会从外面动。”

小皇帝眼神沉了沉，没说话。

“你还好吗？”

我偏过脸，把一声抽气咽回喉咙里，摇了摇头。

“您今日动了刀，他记了仇。”

然后他低下头，垂着眼，很轻地说。

"这伤，朕替你记着。"

"总有一天，加倍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