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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夫人,东厢的被褥要换哪一套?"
管事嬷嬷一早就候在廊下,手里捧着单子,恭恭敬敬地问。
我看了一眼单子上列的几样料子。
"云锦的那套。"
嬷嬷迟疑了一下:"夫人,那套是您陪嫁的料子,一共就两匹......"
"客人远道而来,不可怠慢。"
我把单子递回去,转身往厨房走。
嬷嬷在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也不想听。
他要我安排,我便安排得妥妥帖帖。
横竖这些东西,我也带不走了。
厨房里,灶上已经熬着粥。
我吩咐厨娘备几样江南口味的小菜,又让人去街上买新鲜的莲子和百合。
"夫人怎知客人爱吃这些?"厨娘问。
我怎么知道?
因为昨夜他说那句话时,桌上摊着的信里,有一行字被烛光映得分明......"入秋后咳疾又犯,莲子百合粥倒是喝得惯。"
他连她爱喝什么粥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我咳了整个冬天,他只说过一句"让丫鬟去请大夫"。
"照我说的备。"
午后,马车到了。
我站在二门内等着,身边是几个洒扫的丫鬟。
沈砚辞破天荒地提前从衙门回来,换了身月白的常服,站在前院照壁旁。
我远远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整理衣袖,动作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紧张。
马车帘子掀开,下来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子。
身量纤细,眉目如画,果然是个美人。
她一下车便咳了两声,拿帕子掩着唇,眉头微蹙。
沈砚辞上前一步,又顿住了。
他没有伸手去扶,只是侧身让开路,声音压得很低:"路上可还顺遂?"
那女子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千言万语。
而沈砚辞的耳根,红了。
我站在二门内,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五年了,我从未让他红过耳根。
"嫂嫂。"
那女子已经走到我面前,盈盈行了一礼,声音柔得像三月的风。
"叨扰嫂嫂了,阿娴在此谢过。"
裴娴。
我扶起她,笑了笑:"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
她的手搭在我腕上,凉得像一块玉。
我领着她往东厢走,一路上她不住地夸院子里的花木好看,语气天真烂漫。
"嫂嫂把这里收拾得真好,表哥信里常说,嫂嫂最是能干。"
表哥信里常说。
他给她写信,信里提到我。
我不知道该觉得荒唐还是讽刺。
"东厢备好了热水和点心,你先歇着,晚间再用饭。"
"多谢嫂嫂。"
她又咳了两声,眉间带着歉意:"我这身子不争气,怕是要给嫂嫂添许多麻烦。"
"不麻烦。"
我退出东厢,带上了门。
转身时,沈砚辞就站在廊下。
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那扇关着的门上,眉间的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安顿好了?"
"嗯。"
"辛苦你了。"
又是这句。
辛苦你了。
五年来他说得最多的三个字。
像打发下人一样,客气、疏远、滴水不漏。
"不辛苦。"
我从他身边走过,裙摆擦过他的袍角。
他没有让开,也没有靠近。
就像这五年来的每一天。
回到房里,青萝迎上来,压低声音:"夫人,信怎么办?门房那边走不通。"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被风吹落的一片叶子。
"明日我要去庙里上香。"
"上香?"
"去跟管事说,就说我替老夫人祈福,要出府一趟。"
青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重重点了点头。
只要出了这道门,信就能送出去。
可我不知道的是,这座府里的墙,比我想的还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