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我不自觉捏了把汗。

“然然，你跑哪去了？叔给你煮了碗面，出来吃点吧。”

他这是在试探我。

后妈的声音也在耳畔回荡。

“囡囡，你愿不愿意帮帮我们，救救我们？”

愿意。

我当然愿意。

如果今天我没有帮她们，下一个死的就是我，而且我绝对不会是最后一个......

可我要怎么帮呢？

忽然。

我感觉自己手腕一沉。

低头一看，一条丝带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手腕上。

和后妈还有妈妈的那条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不同，我的这条是黄的。

没等我弄清楚这条丝带是干什么用的，村长突然闯了进来。

他看着我站在“功德录”前，脸上的慈祥全都消失了，眼神里透着凶光，像要把我活撕了一样。

他装都不装了。

声音带着回响，又闷又冷地打在我身上。

“雪然，你想不想做‘娘娘’？”

他朝我走一步，我就往后退一步。

我冲他吼道：“不要，我不想！”

他歪着脑袋看我：“不想是吧？那你就要去河神庙里当一辈子的尼姑了。”

“说不定等再过几年，你长开了，就要去做供奉了......”

他的眼神落在我身上，色眯眯的。

“你长得这么好看，如果去做供奉，庙里的香火一定旺......想想你那几个妈是怎么走的，你不会也想这么走吧？”

他舔了舔舌头：“啧，那可太可怜了。”

我沉默了。

他以为我怕了，定下脚步，慢悠悠地说：“你要是留在这里当村长叔叔一个人的娘娘，我会供你去上大学，你就再也不用被你爸欺负了，你难道不想过上自由的生活吗？”

我的后背一阵发寒。

所以......

村里有几个读书好的女孩子，村长说要供她们读书，都只是为了把她们据为己有？

难怪王婶子家的女儿上完大学回来相亲就跳了楼，村里人还说她不争气，说女娃就是脆弱，不像男娃一样天生有出息。

可女娃受的委屈，这些男娃受过吗？

她八成是比我更早看透了。

就算读完书回来，自己还是个任人摆弄的物件，还不如死了干净。

作恶的人还不知道忏悔，他朝我勾了勾手指：“来吧，换上村长叔叔给你买的新衣服，留在这里。”

“明天我就会告诉村里人，你是河神要保护的人，谁都不敢再欺负你了。”

我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不。

我不要过这种生活，这和当鸡鸭牛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撒开了脚要往外跑，可还没跑几步。

村长猛拽住我的后腿，面目狰狞地看着我。

“林雪然，你们这些认字的女娃不听话就是个祸害！”

“既然你想吃苦，我就送你回去，到时候你可别跪着来求我收留你。”

他把我绑回庙里后，我爸第一个上来，连踹了我好几脚。

“跑！我让你跑！再跑老子把你脚筋挑了，两条腿全剁了喂狗！”

我疼得在地上缩成一团。

这些男人才是所谓的河神化身，啃着村里女人们的骨血活着，他们每个人都不无辜，都该死......！

我摇摇晃晃地起身，对着那些围观的女人们喊道：“村长的房间里有暗门，我后妈就在他房里！”

“你们要是再帮他们，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了！”

女人们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面面相觑，似乎都不相信我的话。

村长嘴角一勾，毫不慌乱：“然然都开始说胡话了，肯定是被那女鬼的魂魄影响了，仪式得赶紧开始了。”

话音刚落，男人们朝我扑了过来。

有人拿着剃头刀，有人拎着僧服，恨不得立马把我变成尼姑，好像这样就能把他们做的坏事平息了。

可明明罪恶的源头不是我。

就算再死一万个女孩，也不如他们死了管用。

一旁的道士装模作样地拦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瓶水来，递给我爸。

“这安静水喝了能压惊，让她平静下来，就不会干扰仪式进行了。”

想起他们之前让我涂在后妈身上的圣水是用来做什么的，我死也不肯张嘴。

村长喊人绑住我，撬开我的嘴。

他道貌岸然地说：“我们这都是为了然然好，她不喝安静水不听话，将来给村里惹出麻烦就不好了。”

我爸打开瓶盖，我紧张得浑身冒汗，我支支吾吾地说。

“你要是敢害我，我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就在水要灌进我嘴里的时候。

一道黄光打了过来，我爸被推了好几米远。

水洒了一地。

一道女声从背后响起。

“嘻嘻......”

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又尖又冷，听得人骨头缝里冒冷气。

所有人齐齐地转过头去。

只见河神庙门口正站着个女人，头发湿哒哒地耷拉着，脸白得跟纸钱一样，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们。

她咧嘴一笑，嘴里的黑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几个道士愣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村民的尖叫声快把我耳膜刺穿了。

可没过两秒，那道身影就没了，好像刚才只是大家眼花了一样。

但女人消失后，我手上的黄丝带还在发光。

那道光极为耀眼，每个人都瞅见了。

他们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

“不好，雪然这是被那只狐妖女鬼给附身了！”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还能回来......这是铁了心要拉着我们一起下地狱啊！”

“这可咋整啊，村里的男人不会都要被她害死了吧！”

他们把目光转到我身上。

有人尖声喊了一句：“快把她绑起来！”

大家都来了精神，一个个朝我凑过来。

“是，把她送下去，她后妈就安生了，村子里就太平了！”

“这都是为了咱村子好，然然你可别怪我们狠啊！”

他们坚信只要把我也给送下去，后妈就不会再出现了。

可他们一靠近我，就都被我手上的那道黄光给打飞出去。

一个接一个，摔得七零八落。

最后。

再也没有人敢近我的身。

或许这就是后妈要我帮她们复仇的方式。

我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这些畜生，一个都逃不掉。

一阵刺骨的阴风袭来，我的头发被吹了起来，像从地府爬出来的活阎王。

众人胆怯地看着我。

“完了，这下真完了，我们要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