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群人齐刷刷跪在地上，哭着喊着求那道士救命。

道士闭眼掐指算了半天才睁开眼，脸色凝重。

“要想压住她的魂魄别乱窜，得找一个她最亲近的人去河神庙剃度出家，日夜诵经，她才能安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缓缓落在我的身上。

我爸带头冲了过来，一脚踹在我肚子上。

我已经疼得蜷成虾米，他还往我腰上补了一脚：“都怪你这个小蹄子不老实！完蛋了，这下全完了！”

他骂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心里很清楚。

他担心的不是我要出家，而是他那笔彩礼钱彻底打水漂了。

人群乌压压围上来，眼睛都盯着我，像一群饿狼盯着一块肉。

我一步步往后撤，撒开了脚丫子要跑。

可追我的人实在太多了，我最后还是跑不过他们，被抓了回来关在河神庙的柴房里。

道士算好了时辰，三天后就要让我出家为尼。

晚上，我爸点了盏煤油灯摸黑来看我。

我刚想求他放我走。

可我却怎么都开不了那个口。

因为他看我的眼神，像看过年待宰的一头猪，滋滋冒油。

“辛辛苦苦养了你十多年，就这么把你送进去也可惜了。”

“总得把养你的钱收回来......”

他反手把门锁好，掏出那部旧得泛黄的小灵通。

“老王，我家这丫头命里带煞，我想找人帮她破破。”

“今晚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就按老规矩来，注意别伤了根基就行，回头还得给河神作供呢。”

挂了电话，他冲我咧嘴一笑。

“乖，别闹啊，替老子把这一关过了，才是我的好女儿。”

我浑身上下抖得像个筛子。

我可是他的亲女儿，他怎么能心狠到这个地步？

想到后妈的下场，我没办法相信他是来找人给我做法的，这里面肯定有诈......

但还没等我想出办法，几个眼熟的男人已经涌到了柴房门口。

老林叔、铁柱叔，还有村里好几个我从小叫“叔”的人，他们有些人的女儿比我还小。

可现在，他们满眼邪光地看着我，言之凿凿地说是要帮我“驱煞”。

完全没想过，我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

我嗓子发紧，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指着门外喊。

“天啊，河神显灵了，你们坏事的人全要遭报应了！”

几个人愣了愣，赶紧回头去看。

我趁这工夫撞开他们，一头扎进最暗的山路。

身后传来骂骂咧咧的喊声，我的脚步一刻也不敢停下。

我躲进一片灌木丛里，捂着嘴不敢喘气。

一群人举着灯笼在找我，我爸还是带头的那个。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要是你丫头跑出去了，你就是全村的罪人，将来第一个挨枪子的就是你！”

我爸朝我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全是凶光，像要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这个贱蹄子，等我找到她非得扒了她的皮不可！我让她不老实！”

我不敢喘气，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眼泪都不敢掉。

浑身都是泥泞的汗水，脚底被刺破的伤口渗出鲜血，好疼。

还好。

他们终于走了。

我跑得喉咙一片血腥味，但我一刻都不敢停下。

黑暗中。

我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趔趄摔在土面上。

我抬起头来，满头是汗，却看到村长弯下腰来，慈祥地冲我笑。

“孩子，怎么吓成这样了呢？”

“你别怕，跟村长叔叔回去，有什么事我给你主持公道，看谁敢欺负你。”

我松了口气。

村长的话，想必没有人敢不听。

我跟着他回去，他刚递给我一件合身的红衣裳，让我先洗漱干净休息。

我正要接过。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声，像极了后妈的声音。

我猛地转过身，只看到一片红色的衣角飘走。

村长皱着眉头叫我别乱动，他一会就回来。

我在原地站着。

风吹开他的房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动静。

我不知哪来的胆子，走了过去，顺势推开了那扇门。

呼吸顿时停住了。

我看到了后妈。

可她的尸体不是已经被村里的人给烧了吗？

怎么现在居然还安然无恙地躺在村长的床上？！

而且......

刚刚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不是后妈又会是谁呢？

脑子里有太多的疑问。

我趁村长没回来，鼓起勇气钻进房间。

柜子上的花瓶像被人拧了一下，一扇暗门打开。

我走了进去，暗门又自动关上。

我紧张地四处打量。

还好四周亮着灯，我能瞧见墙上刻着一排又一排歪歪扭扭的字。

【救我！！！】

【不要进来！】

【我想回家......】

上面有好几个红血印。

我走到廊道最深处，字迹突然变得整齐起来，入口处刻着五个大字。

《河神功德录》

我后背一阵发寒。

功德？

他们居然把害人叫功德？

下面还有一排排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河神封号”“贡献年份”和“封印编号。

【李梅儿，女，17岁。封号：春水娘娘，贡献三年，编号001。】

【苏晓薇，女，19岁。封号：秋月娘娘，贡献两年，编号002。】

贡献三年......

意思是说她们撑了三年才被折磨死？

我一个个看下去，名字越来越多，封号也越来越花哨。

每一个被害死的人，都被安上了一个好听的名头。

每一任村长，都知道河神的秘密。

他们把人骗进村子糟蹋至死，却往册子上记一笔“功德”，就这样把自己当成了圣人，把作恶当成修行。

在一堆名字里，我发现了后妈的名字。

【江春月、女、22岁】

后面的字，还没来得及写上。

想起躺在房间的后妈，我顿时明白了。

为什么那些来村里旅游的女人，都要去见村长。

因为他瞧不上的，才会留在河神庙里供奉。

他瞧上的，就像后妈这样年轻的、好看的，就算不小心被我爸先占了，也要把尸体给留在身边。

所谓的圣水“作法保鲜”，其实是不让烂罢了。

我干呕了一声，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恶心。

就在我想着要怎么救自己，救那些不知情的女人时......

突然。

身后传来了村长的声音......

还有另一道声音。

是我后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