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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诈尸(2)
次日天明,我二舅一睁眼睛,瞅见旁边躺着我大舅,当时就愣了:“我的妈!大哥,你昨天晚上下半夜没守灵?咱家不搁人守灵,外人知道了多笑话咱!”可他哪知道,大舅是搁那装睡呢——哪有心思睡觉!
大舅赶紧打圆场:“那什么......太困了,后半夜还挺冷,我寻思进屋暖和暖和,没成想一下子迷瞪过去了。”二舅一琢磨,心说“我哥岁数也大了,身体熬不住也正常”,就说:“那啥哥,今晚下半夜我守吧,将就一宿,明天出殡就完事了。”
哥俩正研究着呢,我妈、我二姨就来了。大舅一看姐姐妹妹都到了,赶紧问:“英子,那什么......外头二叔挺挺好的吧?”英子是我妈,她一听就愣神了:“哥,你说啥呢?你给二叔守一宿灵,守迷糊了吧?二叔这不死了吗?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挺得挺板正、挺直溜的,还搁那儿挺着呢嘛!”
大舅赶紧说:“那什么,你们四个跟我出来,小点声,别吵着别人。”说着就把兄弟姊妹领出屋,往灵棚去。我妈他们纳闷,跟着大舅来到灵棚,就见大舅战战兢兢踮着脚,围着棺材瞅了好几圈——那真是应了任贤齐的歌:“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心说“昨天晚上二叔走道同手同脚,搁地上直搓,咋天一亮又回来了?好像啥也没发生似的”。
我妈他们看不懂:“干啥呢大哥?二叔脸上长花了?你老瞅啥?咋的,舍不得呀?知道你跟二叔感情深。”大舅也不搭话,心里犯嘀咕:“难道我昨天晚上瞧花眼了?困迷瞪了?”可转来转去,他脑袋“嗡”的一下——发现了个细节:二姥爷鞋底上的“梯子”没了,鞋帮上还全是土!
东北老人过世穿的寿鞋,鞋底是千层底,白底儿下边拿红笔画个小梯子,老辈讲究这个:说登高上山、趟水下河,哪怕死了送火葬场爬烟筒,都得有“梯子”,不然走不出去;还说死人不会拐弯,得自己搭“桥”。一看鞋底的梯子没了,再联想昨天晚上二姥爷走道拿脚搓地,大舅当场就崩溃了,当着我妈他们姐几个的面,把昨天晚上见着的一切一五一十全说了。
当时我妈、二舅、大姨、二姨都听傻了,心说“这事儿百年不遇,也太邪乎了”——大舅那年要是当主播,高低得给他点点关注,都赶上我这讲故事的了!但话说回来,大舅没必要编瞎话,他们都信了。一向胆小的二姨听完当场就站不住了,幸亏二舅眼疾手快一把薅住她。这哥五个直眉愣眼扒着棺材沿往里瞅,心说“二叔是有啥心愿未了,还是让啥东西窜了气?”
正在这时,大门口传来个声音——人未到,声先至:“都搁这呢?瞅啥呢这是?”大家伙回头一看,来了主心骨了——不是别人,正是社会你八爷赵老八!
“大哥,三姐,我来晚了!”赵老八一边走一边说,“昨天给别人家看事儿,耽误了些烂八七糟的事,刚到家听说信儿,就赶紧过来了。对了,二叔咋没的啊?”
讲到这咱得交代:按理说二姥爷和赵老八不算实在亲属——赵老八管我姥叫姑,二姥爷就是赵老八姑父的弟弟,关系早出五服了,婚丧嫁娶可来可不来。但赵老八热心肠,跟我妈他们走动得好,所以一听说信儿就赶过来了。
赵老八猴精,一看这哥五个脸色不对劲,情绪也不像是亲人过世的悲伤,反倒个个担惊受怕,就直截了当问:“我说你们哥几个姐几个,大清早搁这直眉愣眼扒着棺材沿子干啥呀?有啥事儿啊?”
咱可不止一次说过,在场的人里,跟赵老八关系最好的是我妈,她嘴皮子也利索,就以大舅的口吻,把昨天晚上的事一五一十跟赵老八说了。赵老八听了也吃惊不少,赶紧凑到棺材边仔细瞄了瞄二姥爷,看了半天皱着眉说:“我也没瞧出这遗体有啥说道啊......大哥,你说二叔去下屋了?走,你领我去下屋瞅瞅!”
几个人踢了秃噜就往小仓房去——那里面啥样不用想,除了锹镐犁杖,就是土篮子,全是农活的工具。可一开门,大伙都愣了:里边摆设杂乱无章,显然被人翻动过!前一天还好好的,昨天晚上二姥爷进来逛了一圈,今天就乱了——这明显是老爷子亡灵没散,搁屋里翻箱倒柜找啥呢!
大舅发懵:“咋这样呢?这老爷子......他家我也不常来,屋里能有啥呀?”二姨缓过神来,问:“老八呀,你说我二叔这是不是诈尸啊?”
赵老八摆手:“拉倒吧二姐,别信那套!这么的,我今天也没啥事,晚上就不走了。大哥二哥,你们天黑了接着守灵,该谁值班谁值班,别害怕——我就在屋里边盯着,看看到底咋回事!”
有赵老八在,咱说实在话,当时他在大舅他们心里就是钟馗——钟馗搁你家坐着,你还怕啥黑白无常啊!
长话短说,这一白天相安无事,亲朋好友来吊唁,无非就是迎来送往。到了晚上,留下的有大舅、二舅、大姨、赵老八和我妈——我妈不放心,把我托付给二舅妈照看,还把我爸也叫来了。我二舅脾气倔、胆儿大,怕大舅害怕,非得要换班:“我守下半夜,我看看咋回事,我问问二叔想咋的!”大舅心里也确实突突,昨天晚上就他见着那阵仗,也没勉强,当天就守了前半夜。
等二舅接班的时候,赵老八突然一拍脑袋:“三姐!那啥,家里有没有笔?给我找两杆,要一支红的、一支黑的;另外有没有浆糊?有就给我找去!”
我妈咋答应得这么痛快?因为浆糊这东西,家家都有,农村也不例外。不过平常这玩意还真挺难找?不对,是打浆糊有窍门——可不是白面拿水烧开了搅和搅和就成,那样的浆糊粘不住东西,一干巴风一吹就掉,粘性不足、附着力不强。这我可知道,是跟我姥爷学的:打浆糊得往水里兑卤水(就是点豆腐的卤水),还得加盐,打出来的浆糊不是白的,是褐色的,那粘性才叫足!
一般东北老辈拿这浆糊干啥?上山打熊瞎子,俗称“粘糊套”。啥叫粘糊套?就是把浆糊坨成团,里边包上豆沙馅,看见熊瞎子就往跟前扔。熊瞎子一闻着味,捡起来放手里舔,舔来舔去浆糊化了,一手全是浆糊。熊瞎子眼皮大,低着头舔东西的时候,得拿手往上翻眼皮蹭眼珠子,这么一蹭两蹭,眼角连毛带肉就全被浆糊糊上了——越糊越看不清,越蹭越糊,慢慢就真成“瞎熊”了,猎人过去拿着家伙,照前胸后背就开始挠。
扯远了。那么预知赵老八要这些东西是为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