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轻轻推开。

季星辰带着一身夜间的寒气，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坐在了床边。

他没有开灯，黑暗里，他的轮廓显得模糊而陌生。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言言，手......还疼吗？”

我没有回答。

那只左手安静地搁在身侧，早已习惯了这种阴雨天隐隐的钝痛。

他似乎也没期待我的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充满了罕见的有些笨拙的自我检讨：

“今天是我太急了，说话不过脑子。你在给我一点时间，等这次公司谈下这个项目，我就能让你搬出这个出租屋了，我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们不吵了，好不好？”他的声音近乎哀求，“我最近压力太大了，公司的事，还有......反正都是我的错。你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明天......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手，找最好的医生，我们好好治，一定能治好的。”

黑暗中，他的承诺听起来那么真挚，那么充满悔意。

若是以前，我大概又会心软，又会给自己找到原谅的理由。

可现在，我累了。

第二天，他果然推掉了所有事，说要陪我去医院。

态度殷勤，倒水，披衣，连下楼时都试图搀扶我，不过被我默默避开了。

去医院的路上，他的电话响了无数次，他看了一眼，都按掉了，然后对我解释：“没事，公司的事，不急。”

但我看见了，那些未接来电的备注，都是“小雅”。

车子开上高架桥时，雨突然下了起来，越下越大，模糊了视线。

电台里插播紧急路况，说前方路段因暴雨发生车祸，严重拥堵。

我们的车缓慢挪动着，被困在车流里。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微变，直接挂断。

几秒后，铃声再次疯狂响起，带着一种不接不罢休的执着。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于接起，语气努力保持平稳：“小雅，我在路上，有点事......”

电话那头传来濒临崩溃的哭喊声，即使隔着距离我也能隐约听到：“星辰哥！你在哪儿？！我哥......我哥的遗物！我把他最珍视的那块怀表摔碎了！我什么都修不好！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别管我......”

季星辰的脸色瞬间煞白。

“小雅！你冷静点！别做傻事！告诉我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我在家里......星辰哥，我只剩下你了，你别不要我......”

他猛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剧烈的挣扎。

车窗外，暴雨如注，我们的车被死死堵在路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而我的预约时间快到了。

“言言，”他的声音干涩，语速飞快，“小雅那边情况很危险，她情绪崩溃了，可能会出事！我必须马上过去！你先自己打车去医院好吗？就在前面不远了！我处理完立刻去找你！”

他甚至没等我回答，已经急不可待地解开了安全带，探身过来似乎想给我开车门。

就在这时，我们侧后方一辆因路滑失控的货车，朝着我们的方向猛地打滑甩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