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回到那个被我称之为“家”的出租屋时，天已经黑了。

季星辰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听见开门声，抬眼：“今天为什么没去给小雅道歉？”

我按开了客厅灯的开关，骤亮的光线让季星辰下意识眯了下眼。

我看着他的眼睛：“季星辰，我们的公司第三年就开始盈利了，也是你让我退出公司，当家庭主妇那年。你觉得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季星辰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后就被混合着疲惫和失望的神色代替。

“你查我？”季星辰语气中带着痛心，“言言，你现在学会查这些了？”

“让你退出公司，是因为那个时候你的身体已经垮了！”他向前一步，抓住我的手，眼眶甚至有些发红，“你为了盯项目连续熬夜，低血糖晕倒在会议室，你记得吗？医生说你胃溃疡再发展下去，会出大问题！我不让你退，难道看你把命都搭进去吗？”

“我是在保护你！”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该怎么解释？告诉你公司有钱但我们得继续装穷？告诉你我们账上躺着几千万但一着不慎就会灰飞烟灭？除了让你跟着提心吊胆，除了让你更拼命想帮我分担，还有什么用？”

“我以为你懂。”他摇摇头，神色黯淡下去。

“我以为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站在我这边，理解我的不得已。”

“保护我，就是让我把攒了半年的做胃镜的钱，去给宋序雅买一双鞋？”

“保护我，就是让我为了买一块五花肉发愁，东拼西凑？”

“保护我，就是榨干我身上最后一滴血，去报你的恩？”

“季星辰，你真的让我太失望了！”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把我攒的塑料瓶统统扔掉。

“言言，你相信我，我做这一切只是想还清恩情！我爱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季星辰的声音里带着近乎崩溃的急切。

他眼眶发红，终于嘶哑地喊出那个埋藏多年的理由：“那年我才七岁！在站台上......是宋序雅的哥哥把我从火车轮子前推开！他的一条命换的我！你让我怎么忘？怎么不还？！”

我极其缓慢地，举起了我的左手。

“季星辰，”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报恩之前，你至少得认准谁是恩人。”

我将那只无法自主活动的手，直直地伸到他眼前：

“救你的人没死。”

“她只是废了一只手。”

“现在，你看清楚了吗？”

季星辰的表情凝固了。

“言言，你别闹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别拿这种事胡说。救我的是一个男孩，就算......就算你不是我的恩人，我对你的好也不会变！我一样会对你负责到底！”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自我感动与逃避的脸。

那一刻，所有积压的愤怒委屈，突然像退潮般消散了。

我连一个字都不想再多说了。

转身走向卧室。

咔哒。

第98次。

他用我的血，喂养了他整整七年的道德假象。

卧室门关上，隔绝了他那些破碎的辩解。

我以为这一夜会很难熬，但意外的，我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