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进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领导把我叫了出去。“数据箱的初步评估出来了。”“大约百分之十五的数据进入了不可逆销毁。”那是我和团队一百二十七天的工作成果。领导看出了我的表情变化。“技术组在想办法，能抢救多少先抢救多少。”“另外，我们在调查你父母背景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别的东西。”他把平板递给我，上面是一份调查报告。苏承祖，这个孩子不是李美莲生的。根据医疗系统的排查，李美莲三年前就已经因为子宫肌瘤做了切除手术。她不可能怀孕。三年前的秋天，李美莲给我打电话，说她住院做了个小手术。我当时正在封闭攻关，请不了假。连夜给她转了两万块钱，又托老家的朋友去医院送了花。她在电话里哭，说就我这一个女儿最贴心。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我说这种话。现在我才明白，那次住院之后，她就开始琢磨别的路了。领导继续往下翻。李美莲通过一个地下中介联系了非法机构。花了十八万得到的男婴。我脑子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这些年，我每个月固定给家里打生活费。加上逢年过节的红包、他们生日的转账、李美莲那次住院的两万。差不多就是十几万。领导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你看看这个。”那是一份网络平台的后台数据调取记录。李美莲有一个匿名账号，注册了将近四年。四年里，她在各种论坛和社区发了三百多条帖子。内容全部跟我有关。“大女儿在外面不知道干什么，几年不回家，是不是被骗去搞传销了。”“怎么教育女儿把自己的工资全部上交。”“三十岁不结婚不生孩子，是不是心理有问题。”最早的一条，发在我刚开始工作的那年冬天。那个冬天，我拿到第一个月工资，给她买了一件羽绒服寄回去。她发了朋友圈，配文是“女儿长大了，妈妈好欣慰”。同一天晚上，她的匿名账号发了一条帖子。“女儿就给我买了一件几百块的便宜货，这些年白养了。”我把平板还给领导，“你姑妈苏明芳，和你表哥已经在家中被控制了。”“顺藤摸瓜查出来他们涉及非法集资和洗钱，金额不小。”“你表哥还有一个案底，三年前因为网络诈骗被行政拘留过。”我点了下头，不意外。那天他们那么积极地跑来帮腔，就是心怀不轨。“苏筱月同志。”“你的谅解意见对量刑有一定影响，你考虑一下。”我看着他。“不需要考虑。”“不签。”走回审讯室旁听间的时候，审讯员把男婴非法交易证据摆在苏明强面前。苏明强看完那些单据和转账记录，指着李美莲，“都是她，都是李美莲搞的，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美莲拍着桌子站起来。“苏明强你是个人吗，你现在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是谁说要个儿子继承苏家香火。”“当初钱不够的时候，是谁说的让筱月多打点钱回来，是谁打电话跟她哭穷的。”两个人互相指控，把对方扒得干干净净。苏明强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李美莲爬到我面前哀求，“筱月，要怪就怪你爸，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我拍拍手，“你们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