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委婉，但许舒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明白的，刘主任放心。”

刘主任拍拍她的肩，又嘱咐了几句，匆匆走了。

许舒然也没耽误时间，下节就是她的课，她起码得有些准备。

直到上课铃响，

许舒然拿起教案，深吸一口气。

李小曼开口道：“许老师，三班在一楼东头最里面那间。”

许舒然道谢，找到班级牌号，来到教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隐隐传来嘈杂的说笑声。

许舒然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门。

“哗啦。”

一盆水从天而降，兜头浇下来！

冰凉的水顺着头发流下来，浸湿了衣裳，糊住了眼睛。

那一瞬间，许舒然脑子里空白了一瞬，僵在原地，整个人从头到脚湿透了。

教室里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浇到了浇到了。”

“卧槽，真浇啊，你们太狠了！”

“快看快看，她哭了没？哭了没？”

冰凉的触感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钻，许舒然感觉自己的血往脸上涌。

教书这几年，调皮的学生见过，可这种下马威，还真是头一遭遇上。

许舒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眼。

教室里坐着的那些半大孩子，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拍桌子的拍桌子，跺脚的跺脚，有人甚至笑得直往同桌身上靠。

最前排，一个男生翘着二郎腿，正挑着眉看她。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歉意，只有满满的戏谑和挑衅。

许舒然攥紧了手里的教案。

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教室里的哄笑声一浪高过一浪。

许舒然站在门口，水顺着额发滴落，浸透的衬衫贴在身上，黏腻冰凉，她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这是一来就给她下马威？

“老师，您怎么不进来啊？”

前排那个翘着二郎腿的男生懒洋洋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戏谑：“站门口多累，进来坐啊，正好让大伙儿好好看看您。”

又是一阵哄笑。

许舒然抬起眼，看向那个男生。

十四五岁的年纪，眉眼生得周正，下颌线条凌厉，五官隐约有几分熟悉，但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温驯，只有明晃晃的挑衅和嘲弄。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男生被她看得莫名有些发毛，嘴角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梗着脖子嚷道：“看什么看？被浇傻了？”

话音未落。

“我靠，顾北，你哥！”

不知是谁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张。

前排那个翘着二郎腿的男生，脸上的戏谑瞬间僵住，下意识想站起来，又硬生生坐回去，梗着脖子，眼神却开始飘忽。

许舒然侧过头。

走廊逆光处，一道高大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他走到近前，目光先是在许舒然身上停了一瞬。

许舒然浑身湿透，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胸口的弧度。

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滑过锁骨，没入衣领更深处，发梢还在滴水，有几滴落在领口敞开的皮肤上，顺着那片细腻的肌理往下滑。

他眸光微凝，随即移开，扫向教室里。

方才还喧闹的教室瞬间噤若寒蝉。

几个笑得最欢的男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后排的顾北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顾深原本今日来学校，本就是处理顾北屡次违纪的事，只是没想到，刚来就撞见这一幕。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那滩水渍，扫过那些心虚的脸，最后落在顾北身上。

“顾北。”

顾北梗着脖子，没吭声。

“出来。”

声音沉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人听不出任何商量的余地。

顾北脸色白了白，咬着牙站起来，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方才那副吊儿郎当的嚣张劲儿全没了，垂着眼。

顾深没再看他，侧头看向许舒然，目光在她湿透的衣裳上停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先去换衣服，这件事，我会处理。”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应，拎起顾北的后脖领，把人带走了。

许舒然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笔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还闹腾的那群孩子一个个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垂下眼，想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适合待在这里，转身往宿舍走去。

宿舍里，许舒然对着镜子擦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收拾妥当，一路回到教学楼，刚上二楼，就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训斥声。

“你出息了？往老师头上泼水？谁教你的？”

是顾深的声音，压着火，低沉得吓人。

许舒然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

顾深站在窗边，顾北垂着头杵在墙角，脸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不说话？”顾深看着他，目光沉得看不见底。

顾北梗着脖子，还是不吭声。

顾深沉声开口：“如果你实在不喜欢待在这里，那今天就去办一下手续，转去县里寄宿学校，周一就报到。”

顾北猛地抬头：“凭什么？！”

顾深看着他，语气平稳：“凭你今天干的事，往老师头上泼水，这在学校叫侮辱教师，在部队叫以下犯上。你当这儿是什么地方，由着你胡来？”

顾北眼眶倏地红了，梗着脖子吼：“那你别管我啊，反正你也没管过我，现在跑出来充什么好人？！”

空气骤然凝固。

顾北吼完就后悔了，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许舒然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过去。

听到动静，顾深侧过头。

倒是有点意外她还会过来。

许舒然见自己被发现，上前：“顾首长。”

顾深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许舒然换了身素净的蓝布衫，头发重新挽过，鬓边几缕碎发还有些潮湿，贴在耳侧，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方才那副狼狈模样已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