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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十四岁那年第一次见萧祈。
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个被亲叔父追杀的落魄皇子。
我爹是镇北大将军沈烈,拥兵八万,驻守雁门关十六年,是先帝留给萧祈最后一张底牌。
叛军围城那夜,萧祈孤身一人骑马冲到雁门关求援。
马是死马,人也快成死人了。
三支箭插在背上,衣裳全被血糊住了,从马上摔下来时摔掉了半颗门牙。
我爹连夜发兵。
出关前我爹把萧祈交给我看着,叮嘱我说此人是正统皇嗣,丢了他我爹就不回来了。
萧祈发着高烧,满嘴说胡话。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
他烧退那天睁开眼,看见我坐在床边擦他的刀,第一句话是:"你是谁家的小子?"
我穿着练武的短打,头发用布条绑着,确实不像个姑娘。
"沈烈的女儿。"
他愣了半天,咧嘴笑了,豁了半颗门牙的嘴笑起来不太英武。
"沈将军的女儿也会使刀?"
"使刀,使剑,使枪,骑射也会。"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玉佩,塞到我手里。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值不了多少银子,但我身上只剩这个了。等将来我夺回皇位,再还你一个皇后的位子。"
那年他十七,我十四。
他当那是随口许的诺,我也没当真。
可后来我跟着我爹上了战场,再后来我爹战死沙场,我接过帅印替萧祈继续打。
从雁门关打到潼关,从潼关打到京城。
八年。
三十七道刀伤,两支没取出来的箭簇,左腿的旧伤每逢阴天就疼得站不住。
他每打下一座城都会来找我,说等天下太平了补一场婚礼。
我信了他八年。
攻进京城那天,他穿着铠甲在城楼上接受百官朝拜。
我站在城墙下面,满身血污,隔着人群远远看他。
他朝我笑了一下。
那一下我以为是余生的起点。
进宫之后,我住进未央宫。
他说未央是长乐未央的意思,盼着我们长乐。
头三个月他确实来过几回,但他忙,朝堂上一堆烂摊子要收拾。
我也忙,兵权要交接,旧部要安置,边防要重新布阵。
我没在意他什么时候不来了。
直到封后的旨意下来那天,我才觉得这十一年的账终于要清了。
凤袍送到未央宫,内务府的人跪了一地恭贺我。
我抖开凤袍对着铜镜比了比,压在心底十一年的那点小女儿心事翻出来,忍不住笑。
镜子里的人长相并不出众,皮肤粗糙,眉间一道竖纹是常年蹙眉看地图留下的。
但穿上凤袍,好像也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样子。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晚上。
第二天那件凤袍就穿在了柳如烟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