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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替嫡姐嫁给那个烧纸人的画皮鬼,大婚夜他把我钉在棺材板上,用朱砂描我的五官。
"这皮囊画得真好,连哭起来嘴角向下的弧度都像她。"
我笑着任他描,直到他的笔尖刺破我的脸皮。
底下没有血,只有一滩浸了十年的尸油。
他停笔,掐住我下巴翻来覆去地看。
"沈家送来的,不是沈瑶。"
我张嘴想说话,喉咙里滚出一截枯烂的柳枝。
那是十年前,嫡姐亲手塞进我嘴里的。
她说,死人不该有声音。
......
裴淮把那截柳枝拎起来,在烛火下看了看,扔进香炉里。
柳枝烧起来的味道是甜的。
"说。"
他只吐了一个字。
我干涸的喉咙里发出碎裂的声音,声带已经烂了大半,勉强拼凑出几个字。
"我是沈蘅。"
"沈家九娘?"
他的手还掐在我下巴上,我的脸皮被他刺破的地方往外渗尸油,一滴一滴落在红嫁衣上。
"十年前就死了的那个沈九娘?"
我努力让这具僵硬的脖颈动了一下。
裴淮松开手。
我的头差点掉下来,全靠那根铁钉钉在棺材板上才撑住。
"沈家好大的胆子。"
他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对,活人笑是胸腔震动,他笑是骨头在响。
他也不是活人。
城东那条街的人都知道,裴家纸扎铺的少东家三年前就死了。
死在除夕夜,烧纸人的窑炉里。
出来的时候穿着一张画皮,比活着时还好看。
他在棺材板前蹲下来,跟我平视。
烛火照着他那张脸,五官精致得不真实,全是用最好的颜料一笔一笔画上去的。
"沈瑶呢?"
"她不肯来。"
"所以沈家把一具死了十年的尸体塞进花轿,糊弄我?"
我没回答。
我想说的太多了。
十年。
我躺在沈家后院那口枯井里,泡在尸油和石灰粉里头。
每一天都清醒着。
头顶的井盖是石头的,四季变换,我只能通过石缝里漏进来的雨水和落叶分辨月份。
春天落桃花,夏天落蝉蜕,秋天落黄叶,冬天落雪。
我在井底数了十年的落叶。
裴淮站起来,把棺材板上的铁钉拔了。
"你还能动?"
我试着抬手,右手的食指弯了一下。
"那就慢慢动。"
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
我用仅剩的力气挤出这三个字。
"沈家。"
"做什么?"
他推开门,外头黑沉沉的天没有月亮。
"问问沈老爷,我聘礼花了三百两金,买一具烂了十年的尸体,这买卖他怎么算。"
门关上。
新房除了我,还有裴家纸扎铺的纸人、纸马、纸房子。
蜡烛是白的。
我躺在棺材板上,穿着大红嫁衣。
活人嫁鬼叫冥婚。
死人嫁鬼叫什么?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十年前我死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