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从乡下来了。

她拎着两个大袋子进门，里面全是给弟弟带的东西。

腊肉，咸鸭蛋，手工布鞋，还有一个红包。

弟弟接过红包，拆开数了数。

“才五百？奶奶你也太小气了吧。“

奶奶乐呵呵地笑。

“下次给你带一千。“

弟弟这才勉强笑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奶奶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

倒是过了一会儿，她从袋子底下掏出一把竹扫帚。

“这个给丫头。“

她把扫帚朝我的方向一推。

“女娃子手里不能闲着，扫帚拿好了，一辈子用得上。“

妈妈在旁边附和。

“妈说得对。“

晚饭是我做的。

四菜一汤，妈妈和弟弟还有奶奶坐在桌前吃。

我端完最后一盘菜，刚拉开凳子想坐下，奶奶皱起了眉。

“女娃子怎么跟长辈一桌吃饭？没规矩。“

我看向妈妈。

妈妈低着头扒饭，没说话。

我端起碗，走到厨房，蹲在灶台旁边吃。

菜没给我留，我就着咸菜和白粥，一口一口咽。

吃到一半，听见客厅有动静。

奶奶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一堵墙我还是听见了。

“你当年就不该生她。“

“我说了多少遍，怀双胎的时候就应该想办法只留一个。“

“你看看小晨生出来才三斤多，现在身体也不壮，不就是被她在肚子里吸的？“

我手里的碗突然端不稳，晃了一下。

妈妈的声音传过来，很轻。

“妈，都过去了。“

“过去了？我看没过去。“

奶奶的声音又大了一些。

“你就是心软。当年要是听我的把她送走，哪至于现在这么累？“

“又不是没人要。那个收废品的一直想要个女娃，给两万块你都不肯！“

我愣在原地。

原来，我被讨价还价过。

两万块。

这就是我的标价。

妈妈没吭声。

奶奶又说了一句。

“不过留下来也行，好歹能干活。等她再大几年，早早找个人嫁了，彩礼钱全留给小晨。“

碗里的粥已经凉了。

我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没尝出任何味道。

晚上我睡在阳台的折叠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冬天风会从缝里灌进来。

我裹紧被子，听着客厅里弟弟和奶奶看动画片的笑声。

我不是不能哭。

是哭出声会吵到弟弟，妈妈会过来打我。

所以我把被子蒙住头，把眼泪咽回去。

咸的。

和咸菜一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