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十三章 就不是巧合了
他低头看了看狗,又看了看门口戚晚意离去的方向。
“你的运气不错。”他对豆包说,“替我找了个好师妹。”
豆包甩了甩尾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第二天,戚晚意注意到一件小事。
偏院后墙根下,不知什么时候垒了一小堆新砖,墙上那个原来能塞进一个拳头的窟窿,被人连夜补好了。
“春雀,谁修的墙?”
“不知道呀。一大早我出去倒水就看到了,砖还是新的,灰浆也湿着呢。”
戚晚意看了看那面墙——活儿做得利索,砖缝的灰浆抹得很平。不像是楚王府的粗工干的,倒像是专门找了瓦匠。
她没深想。
又过了两天,偏院门口多了一盏灯笼。竹骨的,里头点了防风烛,晚上出门回来不至于摸黑。
“这灯笼谁挂的?”
春雀挠头:“也不知道诶。昨儿傍晚还没有,天黑就出现了。”
戚晚意又没深想。
第三天,她照例去东市出诊,回来的路上,馄饨摊的老板娘突然喊住她。
“于姑娘!于姑娘!您等等!”
老板娘端了一碗馄饨跑过来,热气腾腾的。
“有位客人订了这碗,交代说给巷子里的于姑娘。银子都付过了。”
“什么客人?”
“走了。长得斯文,穿青衫的,带了条金毛小狗。”
春雀立马兴奋了:“是首辅大人!”
戚晚意端着馄饨看了半天。
馄饨是鲜虾肉馅的,汤底清澈,上面撒了葱花和紫菜。热乎乎的,闻着有鲜味——虽然她闻不到。
她尝了一个。
嚼在嘴里,皮薄馅弹,配着汤汁,口感比干馍馍好了不知道多少。
至于味道——依旧是一团虚无。
但她吃完了整碗。
“小姐,好吃吗?”
“不知道。”
“那你怎么全吃光了?”
戚晚意把碗放下,想了想:“热的东西吃下去,胃会舒服。”
春雀没再追问,但偷偷记住了这家馄饨摊的位置。
赵府的事,后来传到戚晚意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收了尾。
据说鸿胪寺里不知谁递了一份密折,揭了周副使安插内线、谋害同僚家眷的底。刑部介入调查,柳姨太太的丫鬟招了,药粉是从外省药商那里弄的,砷化物,量小不致死,但拖上几个月足以让人病入膏肓。
赵大人的夫人被及时止了药,请了太医调理,性命无碍。
周副使革职查办。柳姨太太遣回原籍。那几个护院被收进大牢,判了流刑。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首辅办事,就是这么快。
戚晚意听完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在给一只兔子看耳朵——兔主人是个七八岁的小丫头,说兔子总挠耳朵,挠出了血。
“耳螨。”戚晚意扒开兔耳朵看了一眼,“用棉签蘸稀释过的白醋擦拭,一天两次,五天就好。”
小丫头开心得蹦起来,转身冲门外喊:“娘!兔兔有救了!”
春雀在旁边小声补充赵府的后续,戚晚意听着,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箭的事也查清了,就是柳姨太太安排的护院射的,现在全抓了。小姐,您那支箭可算没白送。”
戚晚意嗯了一声。
赵府这桩事了了,她也能消停几天。
但消停归消停,怪事倒是越来越多。
她接诊的客人,往常都是自己上门找来的。可从五天前开始,明显感觉客源变了——来的人越来越体面,出手也越来越大方。
先是兵部侍郎家的猫,说是听朋友介绍来的。戚晚意给看了,不过是毛球症,没什么大问题,嘱咐多喂些猫草,收了二两银子。结果侍郎夫人愣是留了五两。
然后是太常寺少卿的狗。再然后是工部郎中家的鹦鹉。一个比一个来头大,一个比一个客气。
最离谱的是昨天——内务府的一个管事太监,竟然让人抬了只孔雀来。
孔雀。
养在皇家御苑里的那种。
“于姑娘,这是御苑的宝贝,近来不肯开屏,陛下问了几回,管事的急得上火。听人说姑娘能看,斗胆请您瞧瞧。”
戚晚意围着孔雀转了一圈。
公孔雀,体态正常,羽毛完整,没有寄生虫,内脏也没问题。唯独——
“它不是不肯开屏,是没人值得它开。”
太监一愣:“什么意思?”
“孔雀开屏是求偶行为。你们御苑里只养了这一只公的,周围全是母鸡母鸭,它看不上。”
“那......那怎么办?”
“再弄一只母孔雀来。”
太监的脸垮了:“御苑的孔雀是从西域进贡的,就这一只。”
“那就慢慢等,等它心情好了自己开。”
太监付了十两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春雀拿着银子翻来覆去数了三遍,乐得嘴都合不拢。
“小姐!十两!看一只孔雀就十两!”
戚晚意没搭腔。她在想一个问题。
兵部侍郎、太常寺少卿、工部郎中、内务府——这些人的宠物,怎么会不约而同地找到她?
她没有打过广告,春雀传的那些话也就在东市一带有点名气。这些官场上的人消息再灵通,也不至于精准到一个个排着队来。
除非有人在推。
戚晚意拿出账本——她开始记账了,用前世的思路,把每一个客人的来源标注清楚。
翻了一遍,发现一个规律。
这些高品级官员家的宠物,第一次来的时候,十个有八个会说同一句话:“听朋友推荐的。”
问是哪个朋友,有说记不清了的,有含糊其辞的。但有两个人说漏了嘴——一个说“首辅府的小厮提过”,另一个说“檀大人身边的人推荐的”。
首辅府。
戚晚意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修墙。挂灯笼。买馄饨。推客源。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不算大事。甚至可以各找各的解释——也许修墙是王府统一维护,也许灯笼是哪个路过的好心人,也许馄饨就是个巧合。
但这些事堆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她把日子理顺。
戚晚意对着窗外那几株冒出新芽的月季,想了很久。
她不太能理解这种行为。
前世没人对她做过这种事。研究所里的人对她好,是因为她身上有价值。每一次嘘寒问暖的背后,都跟着一管针筒或者一份知情同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