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这个人，记性差，但是记仇他称第二无人敢与他争。

那日午后，总管太监带人闯进凤仪殿，张口便说，皇上要收回我宫中所有掌事权力，连近身宫人都要尽数换走。

我淡淡看了一眼，什么话都没争辩，只让人取来凤印。

“不必劳烦换人，这东西我留着无用，砸了便是。”

我抬手狠狠摔在青砖地上，玉碎声清脆刺耳。

我安静坐在殿外门槛上，冷冷看着一群宫人惶恐不安，不敢上前。

碎裂的玉片散落一地，昔日情分，也跟着碎得干干净净。

张总管站在一旁连连叹气，踌躇半天，终究弯腰凑到我身边低声劝道：“娘娘，老奴多嘴一句，皇上这般处处折腾您、故意气您，说到底，心里还是惦记着您，放不下您啊。”

“您低个头、服个软，说两句贴心话，往后日子自然比从前风光体面，何苦这般硬碰硬为难自己？”

我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一片寒凉。

惦记我？

那正好，唯有这样，等我真的走了，他才会彻骨地疼，一辈子忘不掉。

我抬手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语气平静无波：“他的东西，他想如何便如何，我半点不在乎。宫里所有东西，他要收回便收回，随意就好。”

话音刚落，明黄色的衣袍衣角忽然从影壁后转了出来。

沈曜缓步走出，眼底凝着冷意，一声冷笑：“皇后倒是好骨气，倒是让朕刮目相看。”

“既然你当真什么都不在乎......

他侧过头，温柔看向身侧的苏楚楚，语气极尽宠溺：“楚楚，今日宫里任何东西，你看上什么，朕便尽数赏你。”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瞬间凉透。

苏楚楚脸色算不上好看，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被沈曜拿来气我的棋子。

可她抬眼看向我还是故作柔弱，乖巧应声说好。

她指尖轻轻一转，目光直直落在春荧怀里，那只日日陪着我取暖安眠的小白狐身上。

我几乎控制不住失声开口：“不行！这只狐狸是我的，谁都不准动！”

沈曜眼底带着浓浓的讽刺，语气轻描淡写，字字戳心：“皇后忘了？这整座皇宫，一草一木，皆是朕的所有物。”

“唯有朕亲口赏赐给你的东西，才算得上是你的。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配拥有。”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只小白狐是我病重日子里唯一的慰藉，是我撑着活下去的一点念想。

苏楚楚也清清楚楚，所以她偏偏要抢走。

她要抢走所有能让我心生暖意、安稳片刻的东西。

只因为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替身。

替身，本就不配欢喜，不配拥有念想，更不配逞强。

她要一点点报复我，要我从此再也笑不出来，日日活在孤寂苦楚里。

小白狐被强行关进冰冷的铁笼里，吓得不停瑟瑟发抖，一声声凄厉哀叫。

它细小的爪子不停抓挠冰冷铁板，刺啦刺耳的声响，一下下，把我的心挠得支离破碎。

我心里清楚，苏楚楚绝不会善待它，只会肆意折腾。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我第一次放下所有身段，主动向沈曜低头服软：“我错了，我认输，我不和你置气了，求求你，别带走它好不好？”

“我身子差，日日全靠它陪着，才有一点活下去的念头......没有它，我真的撑不住，活不下去的......”

我无力跌坐在冰冷地面上，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沈曜从未见过我这般卑微示弱的模样，当场怔住，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无措与迟疑。

我看得清清楚楚，他本就要心软松口，本就要放过我的小白狐了。

我慌忙抹掉满脸泪水，强撑起一抹讨好又难看的笑意，小心翼翼轻声祈求：“就当可怜可怜我，别带走它，好不好？”

“沈曜，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玩游戏输给我了，你答应过我，会满足我一个愿望的。”

她声音软绵温柔，轻飘飘扫过我一眼。

一句话，彻底碾碎我所有希望。

我眼睁睁看着沈曜眼底的迟疑尽数收敛，神色一点点变回冷漠疏离。

最后，他还是默许，让苏楚楚带走了我最后的念想。

我明明已经卑微求饶，明明已经说过，没有它，我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