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严打消了回去里堂休息的念头。

回到书房案桌上，又把祝扶的户籍档案找了出来。

仔仔细细，不落一字一句地看着，像是在迫切地想求证什么，推翻什么。

片刻后。

他放下文书，吩咐马志福道："去把赵峥的户籍文卷取来。还有，柳溪村祝大川一家的，全都取过来。"

"好的，大人，都已经交代在调取档案了。"马志福硬着头皮询问，"方才张婆子说的这些，可要记录在案？"

萧烬严沉默良久。

窗外夕阳终于坠尽，最后一缕金红掠过他的侧脸，将那道紧蹙的眉峰照得如同刀刻。

"记！"他要求道，"一字不漏。"

马志福领命去办。

人刚走到门口又被叫了回来。

"另外去查三年前，镇远镖局被覆灭后，所有流散人员的下落。特别是青萝山附近，这三年来从外地过来定居的人员，无论男女老少，都给我整理一份名单。”

"萧大人！"马志福骇然抬头，"您是想说…”

"说什么都不如实证，先查吧。"萧烬严伏在案桌上，揉了揉发酸的鼻梁，“给你一晚的时间，明早尽快把名单给我！”

“遵命大人！”

紧迫感突然被转移到他这里，马志福像是被上了发条一样，连走带跑出了书房。

也不管现下是什么时段，下了急召，召集了府衙内所有掌管处理文书的县丞、主簿、术吏等相关人员。

站在府衙院内，双脚与肩同宽，双手叉腰。气沉丹田喊出三个字：

“给我查！”

这是一场保住他乌纱帽的时间争夺战！

他必须亲自监工！

马志福一声令下，整个府衙后院的文卷房顿时灯火通明。

七八个文书吏抱着厚重的册籍往来奔走，翻页声、抄写声、低语声混作一团。有人从被窝里被拽出来，鞋都来不及穿好，就抱着户籍黄册蹲在烛火下逐行比对。

萧烬严没再出声催促。

他重新翻开祝扶的户籍档案，想起那一夜，赵峥站在院子里，憨厚笑着夸耀他娘子聪明的表情。

神态自然，谈笑春风。

当他旁敲侧击问及祝扶姐妹，又道说是父母双全，兄弟姐妹都有，有道是“人丁兴旺！”

如果真是这样，今日又怎么会有村妇无端端跑来揭发，叫他们再生出事端。

他明明是打算带着一点说不得的遗憾，打算启程的啊。

明明只要过了今晚，这青萝村的一切，就会逐渐淡出他往后的生活。

至于镖局千金，只要默认她出事命丧悬崖，他也不会一桩莫名其妙的娃娃亲拖累，成了未来仕途中，可能被忽略，也可能被揪住不放影响晋升的污点。

可事到如今，一切突生变故，他也不能就这么草率地结案，这有损他身为监察使的职责。

是的！

萧烬严告诉自己，这是程序，是流程，是职责所在，与旁的无关。

可于私，他也的确是，得到了这个契机理由，得以留下。

他提笔蘸墨，在空白的笺纸上写下"青萝村祝扶"五个字，墨迹未干，又添上一行小字：

"疑窦未清，暂缓回京。"

窗外更鼓敲过二响，府衙后院仍是一片忙乱。

马志福亲自端着烛台，盯着两个老吏一起核对柳溪村的婚嫁记录。

黄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翘，记载着三年来村里男婚女嫁的流水账。

看得人昏昏欲睡。

眼看天将明还没进度，马志福心怀悲怆，摸了摸自己的乌纱帽。

突然间，一个年轻书吏出声，"大人，找到了！"

声音里带着终于要收尾结束的兴奋。

"柳溪村祝大川，膝下确实有一女，名唤祝芸，三年前嫁与邻县王屠户为妻，现有户籍存根为证！"

马志福一把夺过册子，借着烛火细看。

那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祝大川之女祝芸，夫家王氏，居临安县东三十里。

“等等，女儿就只有祝芸吗？”

马志福喃喃自语，额上渗出细汗。

"那祝扶，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