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壮抱着半包凉肉饼，坐在门边打瞌睡，眼皮一耷一耷的。

他本想陪沈渡。

结果人先困麻了。

“沈哥。”

“嗯。”

“你要是把那黑石头吃坏肚子，我可背不动你。”

沈渡蹲在床边，手里夹着陨片，头都没抬。

“你先别睡死。”

周大壮打了个哈欠，“我就眯一会儿。”

说完，他脑袋往门框上一靠，没动静了。

沈渡没管他，注意力全在掌心。

那粒米大小的黑渣还在，乌沉沉的，像粒烧焦的铁砂。

候补令牌压在另一只手里，铜面还带着余温。

刚才那一下，不像单纯发热，更像认了什么。

沈渡把黑渣放到破桌上，伸出食指，银白细流贴了上去。

黑渣没有立刻分解，像块很小的门板，挡住了他的力量。

可门后面的东西在动。

他能感觉到。

不是灵力，也不是普通金属结构，更像一层层叠在一起的紧密晶格，里头锁着别的东西。

沈渡把力量压细，不硬撞，顺着边缘一点点切。

切了十几息，黑渣终于掉下一层极薄的粉。

粉末刚落到掌心，银白细流就自己卷了上去，吞得很快。

下一刻，沈渡肩背一绷。

不是疼，是沉。

骨头像被人从里头灌了铅，连牙根都发紧。

他手一撑桌边，才没掀翻桌子。

门口的周大壮被惊醒了，“怎么了？”

“别过来。”沈渡声音压得低。

周大壮看他额头见了汗，立马站起来，“你真吃了？”

沈渡没理他，他现在没工夫分神。

那点黑渣被吞进去以后，他体内的银白力量没有涨太多，反倒缩了一圈。

不是变少，是被压实了。

原本散在骨头缝里的细流，被那点黑渣逼着往一处收，像一把松沙被浇上水，慢慢拢成团。

沈渡闭上眼，顺着那股变化往下看。

片刻后，他抬起右手按在桌角。

银白细流没再像以前那样散开一片，而是凝成一线，细得像针，钻进去，退出来。

桌角表面看着没变。

沈渡拿起桌上的破碗，往那一角轻轻一碰。

咔。

桌角塌掉一小块。

周大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这又是啥？”

“留空。”沈渡看着断口。

比昨天更准，更深，劲也更省。

宁照没说错。

陨片不是给他多一口饭，是给他把牙磨利。

周大壮走近两步，又停住，“你这本事，咋越来越不像正经觉醒了。”

“本来也不是。”

沈渡把剩下那粒黑渣收起来，又把整块陨片包好。

这东西能吃，但不能多吃。

只这一点，就差点把他骨头压麻，再硬来真会出事。

外头天还没亮，巷子里很静。

沈渡刚把东西塞进怀里，门外就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宁照，这脚步更沉，两个人，走到门边停住了。

周大壮脸一白，压着嗓子，“谁啊？”

外头没人应。

下一瞬，门板上多了一样东西。

笃。

像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

沈渡走过去，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两个灰衣汉子，腰间没挂城卫牌，手上却都带了茧，一看就是练家子。

其中一个抬眼看他，“沈渡？”

“有事？”

“柳副城主请你今早去一趟柳府。”

沈渡看着他，“现在还没亮。”

那灰衣汉子面无表情，“所以是请，不是押。”

“天亮前到。”说完，两人转身就走。

周大壮赶紧把门关上，“完了，副城主大半夜找你，准没好事。”

沈渡坐回床边，没急着动。

柳元白这时候找他，不会是为了选拔赛流程，只能是两件事，茶杯或者陨片。

周大壮搓着手，“要不别去？”

“不去更麻烦。”

“那我跟你去。”

“你去没用。”

“那也比你一个人强。”

沈渡看了他一眼，“行。”

天色擦亮的时候，两人出了门。

贫民区的土路还带着夜里的凉气，外城早起的人不多，偶尔有人挑着担子，看见沈渡都多瞄两眼。

昨天选拔赛的事已经传开了，一个没觉醒的贫民区小子三连胜，谁都得多看两眼。

过内城门时，守门的士兵脸色跟昨天不一样了，先前是看不起，今天是打量。

有个士兵还多问了一句，“你就是沈渡？”

沈渡没停，“嗯。”

进了内城，周大壮压着声音，“你现在算出名了。”

“不值钱的名。”

柳府不在城主府主街上，偏东，宅子不算最阔，却很深。

门房像早就知道他们要来，验都没验直接放人进去了。

一路走到前厅，周大壮被拦在外头。

“闲人止步。”

周大壮一急，“我不是闲人，我是他兄弟。”

门口的老仆连眼皮都没抬，“那也止步。”

沈渡自己进了厅。

柳元白已经坐着了，桌上这回没摆茶杯，只放了一只木盒。

“坐。”

沈渡坐下。

柳元白开门见山，“昨晚有人进你屋了。”

沈渡抬眼，“柳副城主盯得挺紧。”

柳元白不接这话，只把木盒推过来，“打开。”

沈渡掀开盒盖，里头是三片青瓷，正是昨天那只碎掉的茶杯，每一片断口都很齐。

柳元白看着他，“你留的？”

“算是。”

“你昨天还不会这么精细。”

“昨天不会，昨晚会了。”

柳元白的眼神变了一下，“因为那块陨片？”

厅里静了两息。

沈渡把盒盖合上，“柳副城主知道得比我想的多。”

“我知道的，不见得比你多。”柳元白道，“我只比你活得久。”

他顿了顿，“赵家昨夜也派人进了贫民区。”

“没进你屋。”

“先被我的人拦了。”

沈渡没说谢。

柳元白也没等他谢。

“你今天有两个选择。”

“第一，退出八强，拿着我给你的东西，立刻离开玄阳城。”

“第二，继续打，然后被赵家盯死。”

沈渡问，“你给什么？”

柳元白把一只小瓶放到桌上，“一枚聚灵丹。”

又放上一块小牌，“再加一张去南陵郡的通路引。”

“够你活。”

沈渡看着那只药瓶，手没伸，“为什么帮我？”

柳元白往后一靠，“不是帮你。”

“我是不想看玄阳城今天就烂出大事。”

“你跟赵奉先，必须倒一个。”

“但最好别在今天倒。”

沈渡听明白了，柳元白不是圣人，他只是想控局，这也正常。

沈渡把药瓶推了回去，“我还是打。”

柳元白盯着他，“你拿什么打？”

“昨天你能赢，是因为别人不懂你。”

“今天开始，全城都知道你的本事要碰到才行。”

“赵奉先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沈渡道，“所以我得让他自己送上来。”

柳元白看着他，过了片刻忽然笑了下，“年轻人骨头硬，不算稀奇。”

“你这种脑子也硬的，不多。”

他收回药瓶，却把那张通路引留下了。

“放你这儿。”

“你要是真赢了，今晚可能用得上。”

沈渡起身，把小牌和木盒都留在桌上，只拿了那张引路文牒。

走到门口时，柳元白又开口，“赵家今天会查你的来历。”

“查到一半，查不动。”

“因为我会卡他们半天。”

“你只有半天。”

沈渡脚步一停，“够了。”

出了柳府，周大壮立马迎上来，“咋样？”

沈渡把那张文牒塞进怀里，“先回去。”

“今天八强前，我还得再吃一口。”

两人刚走出柳府那条街，迎面就撞上一队人。

赵家的人。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黑纹长袍，眼窝深，手里转着两枚铁胆。

周大壮腿先软了，“沈哥......”

那男人脚步没停，走到沈渡面前才站住，“你就是沈渡？”

沈渡看着他，“你哪位？”

中年男人眼里多了点冷意，“赵家，赵烈。”

“奉先的二叔。”

沈渡点头，“哦。”

赵烈转着铁胆，声音不高，“听说你昨晚在贫民区，捡到点不该捡的东西。”

沈渡笑了，“赵家消息这么快？”

赵烈没笑，“今天擂台上，手脚放干净点。”

“有些人，你碰了，会死。”

沈渡往前走了一步，跟他只隔半尺，“那你让他别靠近我。”

赵烈手里的铁胆一顿。

周大壮头皮都麻了，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可赵烈没有发作，他只是盯着沈渡看了一会儿，让开了路。

“我等你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