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谢晚娇听都没听，直接朝外走了。

洛行川追上去，想拉她的手解释：“那人在栽赃，你别中计。”

谢晚娇在车门边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夕阳从工厂破旧的窗棂照进来，把她一半脸映成暖金色，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洛行川，我说过，和我保持两米距离。”

洛行川本能后退，刚要触碰的手缩了回来。

谢晚娇没多看一眼，头也不回地上车了。

时间到了最后一天，傍晚。

谢晚娇独自来到了墓园，今天正是谢父的头七。

父亲的墓碑新立不久，照片上的男人眉眼含笑，还是她记忆里最慈祥的模样。

她蹲下身，烧了第一沓纸钱。

火苗窜起来时，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六岁那年她非要骑大马，在外人人畏惧的父亲，却真的趴在地上让她骑，从客厅爬到花园，爬了整整一下午。

想起二十岁她吵着嫁给洛行川，父亲沉默了一整夜，最后红着眼睛说“娇娇，爸爸不想让你步我的后尘，但你要真喜欢，爸爸一定帮你。”

纸灰被风吹起，像黑色的蝶。

“爸。”

她轻声开口：“我总是不听你的话，现在我知道了......你是对的。”

“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我好想一直陪着你，可是妈妈抛弃我们走的那天，你也说过人要往前看。”

她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我去意大利了，帮二叔打理赌场，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了。”

“你放心，我会长大的，以后再也没人惯着我了，我得自己惯着自己。”

转身时，山风忽然大了。

吹得满园松涛阵阵，像谁的叹息。

她刚准备离开时，树后突然传来声音。

“真是感人啊。”

林陌陌缓缓走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男人。

谢晚娇想反抗，可瞬间被两个人反剪手臂按在墓碑上。

她死死咬着牙：“你想干什么？！”

“谢晚娇，我想了这么多法子，甚至自己给自己下毒了，行川居然还是不肯动你。”

她歪了歪头，笑得天真又残忍：“他不会真的爱上你了吧？”

“不过，没关系，等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谢晚娇从牙缝里挤出一丝笑：“你想的真美，杀了我，你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林陌陌脸色阴沉，不怒反笑：“这么嘴硬？上次送你的水仙不喜欢，那我再送你一份礼物。”

她抬手，轻轻一挥。

两个男人抡起铁锤，狠狠砸向墓碑！

“不——！”

谢晚娇心猛地一颤，仿佛被重锤砸穿。

石碑轰然倒塌，泥土被铁锹翻开，露出底下深色的棺木。

林陌陌将尸首用棍子串了起来，让人反复折磨。

残缺的肢体像破布，凄惨地哀嚎着。

“林陌陌，你不得好死！！”

谢晚娇感觉五脏六腑都被掏了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最后变成了乞求。

“不，我认输，你们杀了我吧，求求你们停下......”

可林陌陌狂笑着，手上的东西更狠了。

最后，她点燃了汽油，火焰“轰”地窜起，瞬间吞没了整个墓地。

火焰里，父亲的照片扭曲变化，似乎挂着隐隐笑意，那样慈祥包容。

就像小时候每次她把海城搅得天翻地覆，他都会摸着她的头说，娇娇不怕。

她突然挣开了束缚。

不知哪来的力气，她扑向那片火海，双手疯狂地在燃烧的棺木里翻找。

火焰舔舐她的皮肤，血泡翻涌，可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一把又一把的灰，从她指缝间流走，被风吹散在山野间。

什么都没有了。

她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你们看她那样子，真像一条无助的狗啊。”

身后传来林陌陌刺耳的笑，谢晚娇大脑忽然空白了。

她随手地抓起地上的剪纸刀，感觉双耳轰鸣，整个胸腔都在燃烧。

“我要你死！！”

林陌陌脸色微变，刚想让人拦住，可随即让人全部退下。

刀尖穿透她的肚子，鲜血四溅。

林陌陌倒在地上，摆出一副痛苦姿态：“救命啊！谢晚娇要杀我！”

“住手！”

一生冷呵传来，洛行川几乎是冲进了树林。

看着眼前一幕，他怔住了。

“行川哥......”

林陌陌捂住肚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只是想来给谢叔叔磕个头，弥补一下心中的亏欠......可晚娇姐她非要杀我......”

洛行川猛地抬头看向谢晚娇，她没看他，而是拔出剪刀，往林陌陌的脖子而去。

“把刀放下！！”

洛行川下意识掏出枪，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谢晚娇笑了：“你又对我举枪，洛行川，你可真是重情重义啊。”

洛行川的声音在抖：“这次我亲眼看到了，是你在伤害陌陌，你又想怎么解释！”

“昨天那个人也是你安排的吧？为了除掉她，演戏演全套，谢晚娇，你心狠到这种地步吗？！”

“我心狠？”

谢晚娇慢慢重复这三个字，然后笑得肩膀都在颤。

“我爸死的时候的时候，你在跟她偷情。我差点被砍死的时候，你在救她。现在我爸的坟被刨了，你要开枪打死我？”

她突然不笑了，眼神冷得像冰：“你竟然有脸说我心狠！”

她握紧刀，朝林陌陌走了一步。

“今天我必须杀她，亲手给我爸报仇！！”

“你敢再动一步。”

洛行川扣紧扳机，指甲狠狠陷进肉里：“我会开枪。”

“开吧。”

谢晚娇没有停，指了指自己心口：“就像上次那样，对准这里。”

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手中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透着世间最狠厉的杀意，捅了下去。

“砰！”

枪声惊起深林的鸟。

谢晚娇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倒在地，眼角还挂着一丝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