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就因为我爱她，你就要用这种栽赃的手段置她于死地？”

谢晚娇靠在枕头上，后背的伤口硌得生疼。

“洛行川，你跟她相处过多久？”

“七年。”他下意识回答：“我们在孤儿院就......”

“我跟你也七年了。”

她打断他，“这七年里，我说过谎吗？”

洛行川怔住。

“我说我爸是被她害死的，你不信。我说她是仇家的人，你不信。”

谢晚娇抬起眼，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现在她吐两口血，你就信她中了毒，洛行川，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不会拿自己的命演戏。”

“那我呢？”谢晚娇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我这背上的伤，是不是也在演戏？”

房间里死寂。

洛行川的手开始发抖，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他极力地收着情绪，可还是一拳沉沉砸在床柱上。

“这七年，我为你挡了九百九十九刀，我娶你，守护你，谢晚娇，我就差把命给你了，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他喘着粗气，像是终于扯下了那层克制的皮。

“你把我像条狗一样拴在身边，拴了七年......还不够吗？”

谢晚娇麻木地看着他。

原来在他心里，那些她以为的相守，那些她珍藏的瞬间，都只是“拴”。

原来她捧出去的一颗真心，在他眼里只是锁链。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行啊，我现在就给你自由。”

洛行川猛地抬头。

“暗卫洛行川，从现在起，你被解雇了。”

她一字一句，像没有感情的机器：“滚吧。”

空气凝固了。

洛行川的手还撑在床柱上，指尖掐进木头里，渗出血丝。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破碎的音节：“不......不是这样的。”

“解药，你必须解药给我。”

“我是有药。”

谢晚娇冷冷开口，离他只有一寸距离：“但现在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拿谢家的东西？”

那声“外人”像一把钝刀，狠狠捅入洛行川的心脏。

他眼里的理智彻底崩断，几乎是无意识的，他摸出了腰间的匕首。

刀尖抵上谢晚娇咽喉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

谢晚娇没躲，她甚至抬了抬下巴，让刀刃更贴紧皮肤。

“动手啊。”

她轻声说，“杀了我，药就在抽屉里，你随便拿。”

她的眼睛太静了，静得像一滩死水。

洛行川看着这双眼睛，突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见面。

她穿着红裙子从楼梯上跑下来，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她蹲在他面前笑道：“你眼睛真好看，以后就跟着我吧，本小姐吃喝管够。”

“哐当——”

匕首掉在地上。

洛行川膝盖一软，直直跪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抱歉......”

他声音嘶哑：“大小姐，抱歉......我不该拿刀对着你。”

接连几个头磕下去时，他嗓音带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哭腔：“我不会走，求你，把药给我吧......”

谢晚娇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曾站在尸山血海里都不皱眉头的男人，此刻跪在地上，卑微得像条乞食的野狗。

这一幕，熟悉得让她心口发疼。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卑微地在他后面追，卑微地让父亲逼他娶了自己。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这么难看。

“行了，拿了药赶紧滚。”

她从枕头底下抽出那份离婚协议：“条件是把这个签了。”

洛行川原本想看一眼内容。

可看到她手上的药后，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一秒就签完了字。

随后，他抓起药瓶，转身就往门外跑。

可不知为何，他还是停住了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声音哑得厉害：“这件事......我不会追究了。”

“等陌陌好了，以后我还会好好守护你。”

“以后？”

谢晚娇自嘲地抽了抽嘴角：“你连离婚协议都来不及看，我和你还有什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