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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八岁那年,在乱葬岗捡回一个八岁的孩子。
他叫裴砚,饿得眼眶发青,抱着一卷残破的《论语》不肯撒手。
我问他要不要吃饭,他反问我:"你是做什么营生的?"
我说我开脂粉铺。
他信了。
后来他住在我那栋挂着红灯笼的院子里,和姐姐们一桌吃饭,看她们描眉画鬓,从不多问。
我也乐得糊弄他,一个青楼能养出个进士来,也算是奇事一桩。
十年,我卖笑卖酒,替他打点关系,送礼给同窗,把能打通的门路全打通了。
没想到他穿上官服的第一天,就带着衙役踢开了我的门。
"此处藏污纳垢,即日封院,鸨母宁氏,锁拿问罪。"
我怔了一息,才认出那是他新长成的嗓音。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我捡回来的不是一个孩子,是一把刀,养了十年,第一个割的是我。
......
“宁姐!外头来官差了!”
素云连滚带爬地撞开我的房门。
我正坐在黄花梨木的梳妆台前,顺手拔下发髻上的一根银簪,挑了挑灯芯。
“叫什么魂?”
“青天白日的,咱们这春风楼连迎客的红灯笼都没挂,哪来的官差找晦气?”
“是......是新上任的县太爷!”
素云抖得语无伦次,“他们带了封条和铁链,说要封咱们的院子!”
我挑灯芯的手顿住了。
今天是他上任的第一天。
我这春风楼养了他十年,他的米面油盐、笔墨纸砚,全是从我这脂粉堆里一两一两抠出来的。
如今他穿上官服,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我门前。
我把银簪“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去瞧瞧咱们的新太爷。”
我提起裙摆,跨出门槛。
前院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花盆被踢翻。
几个接客的姑娘只穿着单衣,被一群佩刀的衙役像赶鸭子一样赶到了墙角。
院子正中间,站着一身簇新鹭鸶官服的裴砚。
他长高了,早就不像当年那个在乱葬岗饿得啃树皮的小崽子。
“鸨母宁氏?”他转过身来,那双我看了十年的眼睛,此刻像覆了一层冰。
我没下跪,隔着三步远打量他。
“民女宁红药,见过县令大人。”
“你可知罪?”他盯着我的眼睛,没有一丝波澜。
“民女不知。”
“开办暗娼,败坏风俗,藏污纳垢,聚敛黑钱。”裴砚抽出公文。
旁边立刻有衙役抖开铁链,“哗啦”作响。
素云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大人!大人您不能抓宁姐啊!您在咱们后院住的时候——”
“本官今日奉令整顿风化,查封春风楼。一应涉案人等,全数收押。”
旁边立刻有衙役抖开铁链,素云尖叫一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大人!您不能抓宁姐啊!您在咱们后院住的时候......”
“掌嘴!”裴砚眉头都没皱一下。
一个粗壮的衙役冲上来,揪住素云的头发,反手就是两个响亮的耳光。
我脑袋里嗡的一声。
“裴砚!”我以为他只是来装装样子,新官上任立个威,但他打的是每天给他熬鸡汤、缝补长衫的素云。
裴砚的目光终于落在我脸上。
他走近半步,压低了声音。
“别叫我的名字。你配吗?”
“我寒窗苦读十年,不是为了让全天下知道,我裴砚是由一个卖笑的妓女养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