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天生迷糊，生活里经常犯些小错。

高考那天早上，她端着一个三明治进来：

“妹妹，今天你高考，我专门下厨给你做的满分三明治。”

我感谢地接过，咬了一口，却觉得不太对劲。

“姐，这什么酱？”

“番茄酱啊。”

不对，夹心明明是花生酱的味道。

可我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了。

姐姐凑过来看，吐了吐舌头：

“哎呀，我把花生酱看错成番茄酱了。”

妈妈头都没抬：“只是一点花生酱而已，程书婳你别装了，你姐又不是故意的。”

我对花生严重过敏。

五岁误食花生，在ICU躺了三天，全家都知道。

可我说不出话了。

妈妈却在旁边给姐姐检查考试物品：

“你个小迷糊，高考可是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你可别忘记带东西了。”

她仔仔细细的给姐姐检查了三遍，却始终没有看一眼地上的我。

我伸出手想要求救，却听见她们的关门声。

妈妈，你忘记了吗？

我今天也要高考啊

......

我和程晴琦同一年考试。

她留过级，我跳过级。

妈妈说这是缘分，两个女儿一起高考，说出去多有面子。

门外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程晴琦的声音从窗户飘进来：“妈，中午我想吃酸菜鱼！”

妈妈笑着回她：“考好了什么都行。”

爸爸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我躺在地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意识还没有完全消散。

我听见楼上传来的声音，程晴琦房间的闹钟响了，

她按掉了。

妈妈在厨房热牛奶，微波炉叮了一声。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任何一个早晨。

我想喊，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只有气声。

我躺在一楼客厅，她们在二楼和厨房，隔着一层楼板和几堵墙。

像隔了一整个世界。

手边的三明治已经凉透了。

花生酱从切口渗出来，黏在我手心里。

上周模拟考成绩出来，我考了年级第一，程晴琦考了第八十九名。

妈妈拿着成绩单看了很久，然后把我的那一页翻过去。

“晴琦，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太累了？妈妈给你炖了汤，喝完早点睡。”

她路过我房间的时候，门都没进。

我追出去说考了第一。

她头都没回。

“知道了，别骄傲。”

程晴琦从她房间探出头来，冲我笑了一下。

上个月学校开家长会，我跟妈妈说了，她说知道了。

前一天晚上我又提醒她，她说记着呢。

当天早上我穿好校服等在门口，

她接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说：

“你姐今天有点不舒服，我带你姐去医院，家长会你自己跟老师说一声。”

“妈你就这一次家长会，你答应我的。”

“你姐不舒服你没听见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带着程晴琦出了门。

程晴琦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我自己去了家长会，班主任问我：

“你家长呢？”

“他们有事来不了。”

班主任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妈妈回来，提了一袋水果放在桌上，说是给程晴琦买的。

她没问我家长会怎么样。

那天晚上我等到十一点。

妈妈和程晴琦还没回来，我打了电话过去，妈妈说在陪姐姐逛街，让我自己热剩饭。

“妈今天家长会老师说我可以冲清北。”

她说知道了知道了，然后挂了。

我听着电话里的忙音站了很久，也没再说。

视线一点一点收窄。

我把手伸向手机，想打120。

指尖碰到屏幕的瞬间，手机滑了出去，屏幕亮了又暗了。

手机落在地上弹了一下，那声音很脆，像什么东西断了。

吊灯变成一个光点。

蝴蝶形状的水渍消失了。

天花板消失了。

最后剩下的，是手腕上那条浅蓝色的手绳。

我给自己编的，说是开运，昨天晚上系上就没摘。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