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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脏了,扔掉吧!
云霜序大惊,本能地往后缩。
“别动。”
简单的两个字,如一道不容违抗的军令。
云霜序停下动作,僵硬地缩在斗篷里,连呼吸都停止。
男人单膝点地,将她的脚搭在膝头,双手捧着她的脚,生着薄茧的手指在脚踝处来回摩挲按压。
掌心传来的炙热,是这寒冷雪夜里唯一的温暖,让她在羞赧与慌乱中生出了一丝贪恋。
她想,这人要是父亲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扑进他怀里哭一场,告诉他自己在这里过的一点也不好,让他为她做主,带她回家。
正想得出神,就听“咔”的一声轻响,云霜序受不住疼,从斗篷底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谢京澜无动于衷,又用什么布条将她的脚踝紧紧缠住,而后松开手,退后一步,冷声道:“起来试试。”
脚踝上的温度消失,云霜序的脸却烧得厉害。
她终于明白,谢京澜为什么要将她盖起来。
两人身份敏感,看不到彼此的脸,才能避免尴尬。
尽管这样很像是掩耳盗铃。
云霜序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拿下斗篷,穿上鞋子,扶着墙小心翼翼站了起来。
伤处还有些胀痛,但那种让她寸步难行的剧痛确实消失了。
“还疼吗?”谢京澜问。
云霜序摇摇头,感激道:“多谢三爷,好多了。”
“好了便速速离开,今后不许再靠近这里。”
谢京澜丢下一句话,迈步回了门内,片刻都不愿停留。
仿佛刚才那逾矩的触碰,不过是随手拂落一片雪花。
云霜序有点反应不过来,看到院门关起,才慌忙叫了一声:“三爷,您的斗篷......”
“脏了,扔掉吧!”门里传来冷冰冰的回答。
云霜序看着紧闭的院门,心情很是复杂。
他果然是瞧不起她的,这千金难买的狐裘,只是给她盖了一下,就像丢垃圾一样丢弃。
他为她正骨,也不是出于怜悯,而是不想让她弄脏他母亲的故居。
即便如此,云霜序仍心存感激,因为谢京澜完全可以直接将她赶走,并没有义务为她疗伤。
能做到这样,也算仁至义尽了。
“少夫人......”
绿波的叫声穿透风雪传来。
云霜序回过神,连忙将谢京澜的斗篷团起来,用绿波的披风包住,紧紧抱在怀里,唯恐旁人看到生疑。
弟媳妇和大伯哥雪夜独处,即使什么都没做,也免不了被人说闲话。
绿波带着几个抬肩辇的仆妇走过来,见云霜序靠墙站着,忙上前搀扶:“少夫人,您怎么站起来了?”
“我感觉没那么疼了,就起来试试。”云霜序说,“你怎么这么慢?”
绿波的动作一顿,迟了一息才道:“雪太大了,路不好走。”
抬肩辇的仆妇大晚上被叫出来,很是不忿,听云霜序说好些了,有人便忍不住阴阳怪气:“到底是少夫人身娇体弱,我们这些下等粗人,哪天不磕磕碰碰?”
绿波把眼一瞪:“你还知道自己是下人,换成别的主子,你这般说话早被打板子发卖出去了。”
那仆妇朝天翻了个白眼,默默闭了嘴。
云霜序身心俱疲,此刻只想赶紧回去,便也没说什么,在绿波的搀扶下上了肩辇。
风雪呼啸,她悄悄回头看了一眼,那院门紧闭着,仿佛几千年都未曾开启。
要不是怀里的斗篷,她甚至怀疑方才的情形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回到采薇院,云霜序打发了旁的下人,只带着绿波进了内室。
房门关上,她才长出一口气,将抱了一路的斗篷递给绿波:“你先把这个仔细收起来,千万不能让旁人知晓。”
绿波不明所以,抖开一看,发现除了自己的披风,还有一件质地上乘的银狐斗篷,顿时吃了一惊。
“少夫人,这是哪来的?”
“嘘,小声点。”云霜序压低声音,把遇到谢京澜的事和她简单说明。
绿波听得心惊肉跳,把斗篷重新包好,小声道:“先前咱们在路上看到的那个男人,想必就是三爷了。”
“嗯!”云霜序点点头,“大晚上的,除了四爷和国公爷,也只有他能来后院了。”
绿波又往她跟前凑了凑:“听说前国公夫人在凌霜院种满了梅花,三爷每逢落雪时节,都会去那里追思亡母,看来是真的。”
云霜序脑海里浮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结合他杀人如麻的名头,很难想象那样冷血的人也有正常人的情感。
绿波说着话给云霜序脱鞋,待看到她脚踝上系着一条男人用的深灰色丝帕,吓得变了脸色,忙抱着她的脚将帕子解了下来。
紧张的模样,仿佛那不是一条帕子,而是一道催命符。
云霜序原以为是什么布条,没想到竟是谢京澜的帕子。
她看都没敢看,便让绿波连帕子带斗篷拿去藏好,回头有机会出府,再带到外面一并丢掉。
谢京澜连价值千金的斗篷都不要了,想必更不会在意一条帕子。
这东西放在她这里就是隐患,除了丢掉,别无他法。
绿波藏好东西,顺便拿了些点心回来。
折腾了半晚上,她们连晚饭都还没吃。
云霜序胃里像是有团气顶着,明明很饿,却吃不下去。
“明日你暗中打听一下,看林轻云请的是哪里的道士。”她握着半块点心对绿波吩咐道。
绿波一愣:“少夫人当真怀疑那道士是林姨娘安排的吗?”
“除了她没旁人。”云霜序说,“等你打听出来,让云羡把那道士抓起来一问便知。”
云羡就是云霜序那个不着调的弟弟,虽然正事指望不上他,这种事交给他却是最合适不过。
她是不打算和谢京白过了,但和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不想再看林轻云在她面前上蹿下跳。
绿波答应下来,等她吃完点心,又给她喝了一碗姜汤,给她伤处涂了药膏,服侍她洗漱更衣上床歇息。
云霜序实在累狠了,一沾到床就睡了过去。
一整晚睡得昏昏沉沉,梦里都是风雪呼啸的声音。
次日一早,天还不大亮,绿波便进来叫醒了她:“少夫人,您的伤好些了没,今儿个是十五,要去给老夫人请安,要不要奴婢去和老夫人说一声,今天就不去了?”
云霜序撑着身子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已经没那么疼了。
想起谢京澜那双温暖有力的大手在自己脚上摸索按压的情形,脸上一阵发烫。
“还是去一趟吧!”她压下心头的燥热说道。
昨日闹成那样,老夫人不可能不知道。
林轻云肚子里是谢京白第一个孩子,老夫人比谁都上心,就算她不去,老夫人也会打发人来问的。
左右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和离,再不会像从前那样逆来顺受,便是老夫人也休想让她低头。
采薇院离老夫人的荣安堂很有一段距离,绿波怕云霜序的脚受不了,便让人抬了肩辇送她过去。
到了荣安堂,门口的婆子没有通报,直接打帘子让她进去:“四少夫人请吧,老夫人正打算让人去请您呢!”
果然是这样。
云霜序微微颔首,让绿波在外面等她,迈步走了进去。
屋里暖意融融,欢声笑语,大夫人,谢京白,林轻云都在,另外还有二房三房的几位夫人和少夫人。
面目慈祥,雍容华贵的谢老夫人正斜靠榻上,笑眯眯地向林轻云传授孕期经验。
林轻云挨着老夫人坐着,一脸娇羞地向老夫人保证,说自己一定会好好养胎,争取给老夫人生个大胖重孙。
老夫人高兴得合不拢嘴,拍着她的手连声说好。
祖孙三代,其乐融融,显得云霜序像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
“姐姐......”看到云霜序进来,林轻云装腔作势地起身给她行礼。
“你胎象不稳,就好生坐着吧,你主母不会怪你的。”老夫人笑着阻止。
她都这么说了,云霜序自然无话可说,走上前分别给她和魏氏以及二房三房的婶娘妯娌见礼。
因着当年那事,二房三房的其实都不怎么瞧得起云霜序,但因魏氏把管家权交给了她,这些人表面上对她还算客气,也都欠着身子还了礼。
右脚还在隐隐作痛,导致云霜序的步子有些僵硬。
林轻云捂着心口看她:“姐姐的脚当真崴了吗,昨晚绿波去叫四爷,说您脚崴了,恰好那会儿我肚子疼,四爷没敢走,姐姐千万别生四爷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