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原来，我视若珍宝的母爱，从根上就带着无法抹去的嫌弃。

她爱我，只是因为我恰好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

她恨我，也是因为我从她的肚子里爬出来时，少带了一个器官。

我彻底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好，退货流程正式启动。”

“在商品结算前，我需要例行核实退货动机，以匹配相应的商品。”

变声器里的声音已经冷得像一块铁。

赵慧兰听到流程启动，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再次开了口，声音却逐渐变得尖锐、歇斯底里。

“动机？我这一辈子，都是被这个女儿毁了的！”

“你知道我生下她那天，医生和我说我之后不能再怀了，婆婆在产房外面说了什么吗？”

“她说我们老林家造了孽，娶了个不下蛋的母鸡，生了个赔钱货！”

“月子里，我连一口热乎的鸡汤都没喝上，全是凉水泡冷饭。”

“林建国那个混蛋，一听说是个丫头片子，连看都没看一眼，转头就去打牌了。”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猩红，像是要把这二十三年的委屈全部呕出来。

“这几十年，我走到哪里都被人戳脊梁骨！”

“过年回老家，那些亲戚当着我的面说我是绝户。”

“我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厨房吃剩菜！”

“林建国喝醉了就打我，说是我肚子不争气，害他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现在老了，一身的病，以后谁给我养老送终？”

“女儿都是泼出去的水，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我还能指望谁！”

她狠狠锤着自己的大腿，又哭又笑。

“全都是因为她！如果不是生了她，我怎么会过得这么惨！”

我静静地听着。

听着她把我扒皮抽筋，钉在耻辱柱上审判。

原来，我在她心里，不是贴心小棉袄。

是一把刺向她心口的刀，是一道抹不去的屈辱啊......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忍不住反驳道：

“这位顾客，您丈夫打您、冷暴力，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无能且暴戾的男人。”

“您婆家对您刁难、不让您上桌，是因为他们愚昧、刻薄、毫无教养。”

“那些亲戚嘲笑您，是因为他们天性凉薄，喜欢踩在别人的痛苦上找优越感。”

我停顿了一下，让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凿进她的心里。

“您人生里所有的难，从来都不是女儿带来的。”

“相反，是您的女儿，在您被打的时候死死护在您身前。”

“是您的女儿，拼命考上大学，带您离开了那个吃人的村子。”

“是您的女儿，现在每个月给您生活费，让您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您的女儿，一次次把您从泥潭里拉出来。”

“而您，却把施暴者的罪孽，全部归结于救赎您的女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