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走到卡座前，我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换了件浅蓝色的衬衫，黑色外套搭在椅背上，手里那束满天星递过来时，他有点不好意思：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随便挑了一束。要是不喜欢......"

"喜欢的。"我赶紧接过来，低头闻了闻，耳朵有点烫。

上一次有人送我花，还是高中毕业那年，学校门口发传单的阿姨硬塞的。

点完餐，程砚托着下巴看我,笑了笑：

"其实我们见过的。"

我一愣。

"大一平安夜，操场看台上。"他说，"你非要送我回宿舍，还说怕我一个人不安全。"

"......你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程砚低头搅了搅杯里的柠檬水，"那是我转学过来第一天，谁都不认识，室友约好出去玩，没叫我。"

"我坐在看台上想着要不要退学，然后你来了。"

"其实我后来一直想找你道谢，但第二天再去操场，就没见过你了。"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那天晚上，他也是一个被丢下的人。

"那你那天晚上......怎么回去的？"程砚问。

我捏着叉子，犹豫了一下：

"我？我等的那个人后来回来找我了。"

"不过他先去给别的女生送围巾了。"

我说得轻描淡写的。

程砚却没笑，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等了多久？"

"记不清了，可能三四个小时吧。"

我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意面，笑了笑。

其实那天的事，我记得比谁都清楚。

大一平安夜，林述裹着羽绒服冲进我宿舍楼下，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品袋。

我以为是给我的。

他说："走，陪我去趟校门口，顺路带你吃火锅。"

我屁颠颠跟在他后头，冻得直搓手，心里却热乎乎的。

结果到了校门口，一个女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长头发，大眼睛，围着白色的围巾，被路灯照得像画里的人。

林述把礼品袋递过去，笑得温柔又体面——

那种笑，他从来没有对我用过。

"早就想送你了，怕你不收。"

女生拆开一看，是条驼色的羊绒围巾。

她笑着围上了，林述还伸手帮她理了理领口的穗子。

我就站在三米外，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切。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路边那棵光秃秃的树，多余又碍眼。

林述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先去操场等我，我送完她马上回来，十分钟。"

十分钟。

我等了四个小时。

操场的灯灭了一盏又一盏，我缩在看台最高一排，把自己的围巾拉到鼻子上面，还是冷得发抖。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他送完围巾，就被顾茵拉去参加圣诞派对了。

他大概玩得很开心吧。

我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意面，笑了笑。

"其实也习惯了。从小到大都这样，有什么事，他先忙别的，最后才轮到我。"

"但他每次都会回来。"

"就是晚一点。"

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有多像在替他开脱。

程砚看着我，眼神很温和：

"可是有些事情，不应该排在后面。"

......

从西餐厅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程砚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四月的晚上还是有点凉。

我抱着那束满天星，觉得今天过得有点不真实。

有人请我吃饭，给我拉椅子，帮我挡风，走在我靠马路那一侧。

我不用负责搞笑，不用负责被损，不用提心吊胆地等一句夸奖等不来。

原来被人好好对待，是这种感觉。

程砚送我走到小区门口，我跟他道别，推开单元门的时候——

客厅的灯亮着。

茶几上摆着两杯奶茶，冰早就化完了，杯壁全是水珠。

听见门响，坐在沙发上的林述猛地转过头。

先是看见我。

然后看见我肩上那件不属于我的男生外套——浅蓝色衬衫，黑色外套。

林述盯着那件外套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

下一秒，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变得很冷。

"几点了？"

他的声音低得吓人。

我看了眼手机："九点半......"

林述站起来，把电视关了，遥控器拍在茶几上。

"你一个人跟一个刚认识的男的在外面待了九个半小时，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我们就是吃了个饭——"

"吃个饭还送花？还把衣服披你身上？沈幼薇，你是不是觉得谁对你好一点，你就跟谁走了？"

我被他吼得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框。

满天星的包装纸被挤得哗啦响。